碰撞
“好孩子，快起來罷。”平王妃慈藹地望著莫顏。那目光溫柔，莫顏忽地想起若母親尚在，應當也會這般看她罷。一念至此，淚珠竟止不住滾落。
“怎麼又哭了？”平王妃微怔。
“莫顏是歡喜……謝王妃垂憐。”她急忙拭淚，卻越拭越多。
見她這般情狀，平王妃心中更生憐惜。這孩子過得何等艱難，攤上這般伯母，著實可憐。她示意身旁人遞過帕子，溫聲道：“快別哭了，再哭可要成小花貓了。”
莫顏聞言破涕為笑，接過帕子小心按了按眼角。幸而晨起葉嬤嬤隻為她施了淡妝，否則真要狼狽了。
餘氏冷眼瞧著，知事已定局，心頭恨得滴血，卻不得不強撐笑臉向平王妃謝恩：“妾身代顏兒謝過王妃厚愛。”那勉強擠出的笑容下，怒意幾乎掩藏不住。
平王妃見她這般情態，愈發不喜。雖憐莫顏處境，終究是別家內宅事，她亦不便多言。
“王妃，”餘氏忽又開口，眼底算計一閃，“妾身家中尚有其他幾個不成器的女兒，不知兩位嬤嬤教導顏兒時，可否讓她們也順帶聽聽？總歸……是一家的姐妹。”
平王妃瞥她一眼，心知她不過想省下請女先生的銀錢，倒也懶得計較：“隨你。”
“謝王妃恩典。”餘氏暗暗舒了口氣。她另有一層算計：莫顏能爭公主侍讀，她的女兒為何不能？隻要跟著學規矩，總有法子將這機會搶過來。
見平王妃麵露疲色，餘氏識趣告退。一行人出了王府，唯莫顏心中落定——這一趟，竟意外圓滿。
待她們走遠，平王妃方轉向朱瑞，神色肅了幾分：“子陽，你同母親說實話——莫不是瞧上那五姑娘了？她可是定了親的。”她素不喜與餘氏這般人交道，徒惹麻煩。兒子若真動了心思，她須得及早斷了這牽連。
朱瑞聞言失笑：“母親想到哪裡去了。兒子豈是那般不知輕重之人？”
平王妃細想也是。這孩子雖常胡鬨，大事上卻從不出格。“那你為何偏要幫她？”
朱瑞默然片刻，低聲道：“她方才垂首的模樣……像極了阿鸞。”
“呀，經世子一說，老奴也覺得莫五姑娘確有幾分似鸞姑娘。”一旁嬤嬤輕聲附和。
平王妃心頭一歎，終是明了。她緩了神色，溫言道：“阿鸞自有她的福氣，你也不必時時掛懷。若幫這姑娘能讓你安心些，便幫罷。隻是你須謹記男女之防，莫壞了人家清譽。”
“母親放心，孩兒不過偶遇順手一助，哪會時時盯著莫家內宅。”朱瑞含笑應了。
平王妃這才點頭，放下心來。左右不過一時憐憫，倒也無妨。
回程馬車上，氣氛凝如寒冰。
餘氏令人為莫嵐鬆了綁。莫嵐得脫束縛，揚手便要向莫顏摑去，莫顏早有所備，側身避開。仆婦們急忙拉住莫嵐，餘氏沉著臉喝道：“嵐兒！你是想再被捆起來不成？”
她何嘗不想撕了莫顏？隻恨不能立時將她剝皮拆骨。可王府嬤嬤稍後便至，若見莫顏帶傷，豈非坐實她虐待侄女之名？眼下族中已對長房多有微詞，再生事端，隻怕族長那關便過不去。
“母親！”莫嵐尖聲哭喊，“為何連您也護著她！”
“你看看你如今什麼樣子！半分大家閨秀的體統都沒有，我的臉都被你丟儘了！”餘氏厲聲斥道，心中卻陣陣抽痛。她慣寵的女兒，今日在王府那般癲狂失態，豈非正是自己一味縱容之過？往後……斷不能再如此了。
莫嵐被母親從未有過的厲色震住，一時噤聲。
餘氏轉看向莫顏，忽地冷笑：“顏兒真是好本事。”
莫顏垂眸：“侄女愚鈍，不解伯母何意。”
“裝得倒像。我倒要瞧瞧，你能得意到幾時。”餘氏目光陰冷，“須知爬得越高，摔得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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