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氣笑了。
尤其是上麵隱隱質問他良心不痛痛的話,更讓他將信紙的角揉皺了。
一個親爹,一個下屬,儼然都將他看成了負心人,深怕他會辜負了家裡的“妻子。”
思及妻子這個身份,以及擔著這個身份的女人。
他眼簾微動,半晌沉默。
重來一世,華極自詡看透了人間世事,對於所有從前有過接觸的人本性如何也知之甚深,卻唯獨看不透這位“妻子”。
上一世兵敗後,他和一家人入獄,為了免於全家抄斬的命運,他主動交出了手下所有勢力,包括了從十幾歲開始便秘密創立的暗部。
他天真以為隻要交出勢力,新帝看在他們沒有了威脅的份上,為了表現自己的仁慈,會選擇赦免他們的死罪,讓一家人都活下來,他不願意因為自己的失敗連累祖母和娘親,那才是大不孝。
卻沒想到,新帝的確表現了他的仁慈和胸懷,判了他們全家流放三千裡,背地裡卻在他們流放路上派了高手偽裝成土匪將他們全家殺害。
彼時他和爹兩人都在牢裡受了酷刑,筋骨寸斷,又被鐵鏈所囚,麵對殺手沒有絲毫還手之力,眼睜睜看著全家被害,無能為力。
他抱著滿腔恨意死去,卻沒想到能夠重來一次,但是覺醒上一世記憶的時機實在太晚了,但凡再早個一日半日,他也能叫如今皇城裡的皇位換個主人,一報上一世的大仇。
匆忙之下,他隻能選擇保下全家人,詐死,以圖後謀。
這一切都在自己的計劃下順利進行。
唯一的意外就是前未婚妻,魏國公府的六姑娘。
上一世她死得比自己還早幾日,就在他們全家從牢裡被押出來流放的時候,沿途中聽見京城百姓議論,說昨晚魏國公府六姑娘,也就是東元侯世子的前未婚妻勾引皇上不成,被從宮裡丟出來,丟儘了臉麵,羞愧自儘於護城河。
魏國公府對外宣稱六姑娘患病暴斃,堅決不肯承認護城河裡的屍體是他們家六姑娘,隻有三房一家驟然與魏國公府分了家,打撈完女兒的屍體,夫婦倆辭官歸隱,帶著小兒子不知去往何處,從此銷聲匿跡。
無論是這一世還是上一世,這個女人都踐踏了自己的尊嚴,對自己極儘羞辱,但是兩世唯一的區別在於,一個選擇進宮“勾引”皇帝,然後才被皇帝丟出來,弄得身敗名裂消香玉隕的下場,另一個卻選擇剛烈地在他死刑那日,穿著嫁衣與魏國公府斷絕關係也要嫁入他家,進他的門,幫他照顧一家老弱婦孺,全京城百姓都對她的情深義重讚不絕口,還編成了話本子傳唱天下。
這兩者之差別,猶如天地。
華極自詡聰慧通透,這麼久了,也沒看透她。
這麼長時間以來,竹影寄過來的信件更是寫滿了那個女人的好話,儼然成了她最忠實的崇拜者,也真心將她當成了自己的少夫人,連自己衷心的屬下尚且如此,何況是被她照顧愛護的家人?
想必爹娘祖母幼弟幼妹也與她感情極好,竹影也曾說,她將一家老小都安排照顧得極好,三個幼弟幼妹有事總是第一時間找嫂嫂,他爹更是寫信來警告他不要辜負了家中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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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極垂眸,目光再次落到那首詩詞上,最後一句,他輕輕念出了聲兒:“春叢認取雙棲蝶……”
若是虛情假意,又怎能寫出這樣發自肺腑的詩句?
若是另有目的,又何必在無人處的深夜閨房飲酒獨醉?做戲與誰看?
可若是真的……
為什麼兩世同一個人卻差別如此之大?
這其中定然有緣由,且緣由一定出在虞憐身上,以這個女人貪生怕死,愛慕虛榮的秉性,莫非是像自己這樣重活了一世?
但若是這樣也說不通,上一世她先於自己死去,在她眼中自己不過是個落敗等死的階下囚,哪怕與自己一樣靈魂漂泊了許久,也應當知道自己不久後便死於流放路上。
他身上有何可圖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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