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逸天一手扶額,強行壓製怒火,然後又喝了幾口咖啡:“不好意思,我會控製我的脾氣,我媽從來沒有虐待過我,他在胡編亂造,什麼想要救我,都是他給自己殺人找的借口。”
“我知道,他有精神病。”
“怪不得!他果然是腦子有病!我媽從小特別疼我,怎麼會虐待我?”侯逸天說到這頓了頓,“但他怎麼會覺得我媽虐待我?”
“他說他看到你身上有傷。”
侯逸天的拳頭猛地攥緊,指節發出“哢”的脆響。他的聲音像是從齒縫裡擠出來的:“他錯了,完全想錯了,那些傷不是我媽弄的,是我爸,我爸從小對我很嚴厲,我又特別調皮,所以他有時候會打我,那些傷跟我媽一點關係都沒有啊!天呐,是我害死我媽的!”他的雙手突然捂住臉,像是要按住即將崩裂的頭顱。指縫裡漏出的嗚咽聲支離破碎:“如果我手上沒有傷,他就不會誤會,他就不會盯上我媽!是我害死我媽的!”每說一個字,肩膀就痙攣般抽動一次,仿佛有看不見的鞭子正抽打在他背上。
至於他的靈魂,此時已經崩潰到嚎啕大哭。無名注視著侯逸天顫抖的背影,忽然意識到眼前這個高大的男人,骨子裡始終是那個在雨夜裡抱著母親血衣痛哭的男孩。時光在他身上刻下了成年人的輪廓,卻從未治愈那個被驟然撕裂的傷口。他的憤怒、偏執、乃至此刻的崩潰,都不過是那個無助孩童在絕望中揮舞的稚嫩拳頭。無名輕輕歎了口氣——這世上最殘忍的刑罰,莫過於讓一個孩子用自己的餘生,去丈量失去母親的深淵。
當晚,袁晴隨潘陽一同參加了四大隊的慶功宴,這次又是吃火鍋。隻是慶功宴進行到一半時,服務員突然端上來一個生日蛋糕——那是大林提前交給餐廳保存的。緊接著大林、阿鋒和小濤對著潘陽唱起了生日歌。袁晴大驚:“潘隊,今天是你的生日?”
“不,明天才是。”大林代潘陽回答。
“明天是六月十八號,原來潘隊的生日是 618 啊。”袁晴話音剛落,無名腦中飄過一串數字——19980618,這是無名在袁晴打開寧沅芷電腦時想到的一串數字,從數字的結構上看,它可能是一個出生日期,即一九九八年六月十八日。當時無名猜想這或許就是他肉身的出生日期,他的肉身可能用出生日期當過某賬號的密碼,由於經常用手指輸入,所以這串數字才能成為肌肉記憶,被無名記住。
現在如此之巧,潘陽的生日竟然就是六月十八日,再考慮到潘陽的年齡,潘陽的出生時間不就是一九九八年六月十八日?
無名忽然感到無比荒謬,他竟然跟最討厭的一個男人撞了生日。
是夜,聚餐一直到晚上十點才結束,潘陽提議送袁晴回家,但袁晴快一步叫了專車,到家已是晚上十一點,疲憊不堪的袁晴一沾枕頭就睡著了。
袁晴沉入夢鄉的瞬間,無名的意識也隨之墜入一片混沌。當他再度清醒時,已站在醫院幽深的走廊裡。窗外的暴雨鞭打著玻璃,閃電的藍光在瓷磚地麵上投下支離破碎的影子。一陣細弱的抽泣聲穿透雨幕,像無形的絲線牽引著他的腳步。
拐角處,一個小女孩蜷縮在手術室外的牆角。她將臉深深埋在膝蓋間,單薄的肩膀隨著啜泣輕輕顫抖。無名下意識地伸手,卻在即將觸碰的瞬間僵住——女孩突然抬起頭,濕漉漉的瞳孔裡倒映出的不是他現在的模樣,而是一個十歲男孩的輪廓:蒼白的臉,驚慌的眼睛,他的頭上還有一道若有似無的光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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