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飽飯
沈修竹臉色蒼白,掙紮著想要起身解釋,卻被沈清淺輕輕按住。
沈清淺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上前一步,微微福身,“差爺明鑒,”她的聲音不高,卻清晰鎮定,帶著恰到好處的惶恐與討好,“這些被褥……是昨夜……昨夜貴人送來的。”
一聽“貴人”二字,張忠麵露猶疑,下意識扭頭看了一眼王仁。
見王仁沒有反對,他嗤笑一聲,“老子不管你們怎麼弄來的,既然在老子押解的路上,就是違禁之物!統統沒收!”
說著,他就要伸手去扯那被子。
“差爺且慢!”沈清淺急聲阻止,語速加快,“差爺,這幾床被褥,我們願獻給差爺和幾位官爺禦寒!”
旁邊兩個女眷齊齊驚呼,“阿淺!”
語氣裡是明顯的舍不得。
張忠動作一頓,挑眉看她:“獻給我們?”
“是,”沈清淺走到門邊,盯著王仁,做出恭順姿態,“差爺們一路押解辛苦,頂風冒雪,比我們更需要厚實被褥保暖。我們豈敢獨占?我們願將五床新被褥孝敬給差爺們,隻求差爺們能體恤我等老弱,允許我們……”
她似乎有些難以啟齒,聲音更低了:“我們晨起想生火熬點稀粥,暖和暖和身子,也好有力氣趕路……望差爺開恩,每日出發前能準我們片刻工夫。當然,若是差爺不嫌棄的話,我們熬的粥也給差爺們一瓦罐。”
張忠也看向王仁。
王仁沒什麼猶豫就點頭答應了。
她說這被子是貴人送來的,就算是真的,他們又沒有動手搶,想必貴人知道了也不會怪罪於他們。
沈清淺又拿出一朵珠花捧到王仁麵前,“官爺,這東西也是貴人送來的,還望官爺笑納。我們一會兒能否在縣城裡四處看看?”
王仁見那珠花剔透璀璨,心下不由一動。
這等好東西,尋常倒是難得,難不成,真是宮裡貴人賞的?
他伸手接過這珠花,點了點頭,“今日巳時正出發。”
沈清淺大喜。
此時到巳時正還有一個多時辰,足夠他們吃個暖和的早餐,采買一番了。
“多謝王頭兒!”沈清淺連忙躬身道謝,心中大石落地。
一個多時辰,這比預想的寬裕太多!
王仁掂了掂手中那枚在晨光下流轉著溫潤光澤的珠花,不再多言,隻對張忠等人揮揮手:“把被子收了,讓他們自己折騰去。巳時正,準時出發!”
張忠和另外兩個差役立刻眉開眼笑,手腳麻利地將那五床厚實的新被褥卷起抱走,邊走還邊興奮地低聲議論著正好一人一床。
對於沈家人之後要做什麼,他們此刻並不太關心——得了實惠,又賣了個“順水人情”,頭兒那邊還白得一件看起來價值不菲的首飾,這趟押解似乎開始變得有些油水了。
窩棚內,氣氛並未因官差的離開而立刻輕鬆。
“阿淺!那被子……那珠花……”三嬸第一個忍不住,聲音帶著哭腔和痛惜,“多好的東西,怎麼就……怎麼就給了他們!”
她看著自家孩子身上剛捂熱乎點的新被褥被拿走,心疼得直抽氣。
“三嬸,”沈清淺轉過身,臉上已不見方才的惶恐討好,隻剩下沉靜,“東西再好,保不住就是禍根。能換來官差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給我們時間采買,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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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目光掃過其他麵露不舍或憂色的親人,“當務之急,是生火做飯,然後去縣城裡,用剩下的銀錢,買真正能保命、且不那麼紮眼的東西。”
楊氏忐忑地問,“阿淺,我們……我們還有銀錢嗎?”
沈清淺一噎。
他們身上自然是一文錢也沒了。
但她昨日演戲時頭上的珠花和釵環道具都帶回來了,方才給了王仁一個,還剩三個。
據曉薇姐說這道具不值錢,但她看著,這東西很是耀眼奪目,不像是不值錢的。
看剛才王仁那眼神,也覺得價值不菲。
要是能換點銀錢,買些米麵,自己空間裡那些米麵也有個出處。
王氏不忍看見女兒為難,走過來道,“都別愣著了,起床洗漱燒火煮粥。”
聽到早晨有粥喝,大家夥兒隻得把棉被拋到腦後,又振作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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