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清晨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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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光線帶著一絲慵懶，透過橡木桶旅店那扇不算特別乾淨的玻璃窗，斜斜地灑在房間地板上，勾勒出空氣中漂浮的微塵。
西格莉德醒了，醒得很無奈。
是的，沒有角鬥士本能的瞬間緊繃，也沒有惡魔島訓練出的那種刻入骨髓的警覺，有的隻是一種……被打擾的無奈。
還沒完全睜開眼，身體的感覺已經清晰地反饋回來，左臂傳來一陣沉甸甸的壓迫感，以及一種……溫熱的、均勻的呼吸氣流，一下下拂過她手臂的皮膚，帶著一股廉價皂角和舊布料的味道頑固地鑽入她的鼻腔。
西格莉德無聲地歎了口氣。
她緩緩掀開眼皮，血紅的眼眸帶著剛睡醒的迷蒙，有些遲鈍地轉向自己左側。
果然。
那個昨晚信誓旦旦保證“隻在床腳打地鋪”、“保證不打擾”的小女仆，此刻正在她的身旁睡得天昏地暗。
阿爾蒂婭像隻找到熱源的小貓，整個身體蜷縮著，腦袋毫不客氣地枕在西格莉德的左臂上，一隻胳膊還大大咧咧地橫搭在西格莉德的腰間，一條腿也不怎麼老實地壓在被子上。帶著嬰兒肥的側臉上，嘴角微微上揚，甚至能看到一絲可疑的、亮晶晶的水痕，正慢悠悠地流向西格莉德的手臂。
睡得那叫一個深沉、香甜和……心安理得。
西格莉德麵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幕，內心翻湧的情緒，與其說是被冒犯的憤怒，不如說是被一種荒謬的無語感。
昨晚，在阿爾蒂婭激動地換上那身從酒館侍應生那裡買來的二手女仆裝、信誓旦旦地表示要履行“貼身女仆”職責並堅決退掉另一間房後，西格莉德就帶著一種近乎認命的心態躺下了。
起初，阿爾蒂婭倒也真在床腳鋪開了自己那點可憐的行囊，結果到了半夜，西格莉德還是被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和窸窣的摸索弄醒的。
當時，她警覺地睜開眼，血紅的眼眸在黑暗中如同兩點鬼火，瞬間鎖定了那個正迷迷瞪瞪、閉著眼睛、像夢遊一樣摸索著床沿往上爬的身影，而後者顯然是睡懵了，身體遵循著本能，循著溫暖的熱源就拱了上來。
西格莉德當時的第一反應確實是繃緊了肌肉，差點本能地把她掀飛出去。但就在她蓄力的瞬間，借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光，她看清了阿爾蒂婭那張毫無防備、甚至帶著點稚氣未脫的睡臉——少女的眉頭微微蹙著，似乎在夢裡也遇到了什麼不開心的事，嘴唇無意識地翕動著。
十六歲，比自己還小一點。
這個認知，像根細小的針，輕輕刺了一下西格莉德心底某個她自己都未必清楚的地方。
自小在角鬥場裡的女孩，能活到這個年紀的……除了自己，她還沒有見過第二個。
所以，那點被吵醒的不快和本能的排斥，被一種極其陌生的、近乎縱容的無奈取代了。
阿爾蒂婭迷迷糊糊地在她身邊找到個舒服的位置，很快呼吸又變得均勻綿長，甚至發出了小小的鼾聲，像隻終於找到窩的小獸。
算了。
就當……是給這隻麻煩又有點可憐的小貓，一點微不足道的溫暖吧。
西格莉德調整了一下姿勢，讓那隻被壓著的手臂沒那麼難受，然後便隨阿爾蒂婭去了。
結果……
此刻，她看著睡得人事不省、還把口水蹭到自己胳膊上的阿爾蒂婭，嘴角幾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
西格莉德試著想把手抽出來，可稍微一動，阿爾蒂婭立刻不滿地哼哼了兩聲，腦袋在她手臂上蹭得更緊了，搭在她腰上的手也收攏了些。
於是，西格莉德徹底放棄了——權當睡個懶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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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就這樣維持著被“綁架”的姿勢，眼神放空地盯著旅店斑駁的天花板，感受著清晨的光線一點點變得明亮，聽著窗外倫納城逐漸蘇醒的嘈雜聲，以及身邊這個小女仆均勻的呼吸。
這樣的體驗，與角鬥場或者惡魔島都不一樣，還有些……新奇。
不知過了多久，那刺眼的陽光終於爬上了阿爾蒂婭的眼皮。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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