帖在心口。
她深吸一口氣，轉身回到熱鬨的長街，將那份牽掛暫時壓下，重新融入友人的笑語與璀璨的燈河之中。
辛琉雪幾人雖好奇，但見她神色如常，也體貼地沒有多問，隻將新買的一盞繪著梅花的精致提燈遞給她。
“師姐，這個給你！和我們的一起！”
幾人隨著人流，不知不覺走到了鎮外一處地勢較高的山坡，這裡視野開闊，遠離了街市的喧囂，卻能俯瞰全鎮。
子時將至。
不知是誰家率先點燃了引線。
“咻——砰！”
一點金光尖嘯著躥上深藍色的夜空，在最高處轟然綻開，化作漫天流溢的彩星，如金雨灑落。
緊接著，第二朵、第三朵……
無數絢麗的火樹銀花在夜幕上爭相綻放，赤紅、明黃、碧藍、姹紫，將半個天空渲染得流光溢彩，明明滅滅的光映亮了山下每一張仰望著的燦爛笑臉。
與此同時，山下接仙鎮中，成千上萬盞寄托著祈願的孔明燈，被一一點燃，緩緩升空。
起初是星星點點，而後彙成一條暖黃色的璀璨河流，與空中不斷爆開的冷豔煙花交相輝映。
那是人間的溫暖，對美好的向往，對團圓的渴盼，此刻化為實體，浩浩蕩蕩，鋪滿了從人間到天際的路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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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美啊！”辛琉雪倚在周絢旁邊，喃喃道。
周絢用力點頭，眼睛映著漫天光華，裴衡琛負手靜立，眸中亦有觸動。
楊玦不知何時，將手裡那包剛拆的栗子糕，分給了旁邊一個眼巴巴看著他的孩童。
溫照獨立於稍前處，山風拂動她的霽藍衣袍與發間絲帶。
她看著那短暫卻極致絢爛的煙花，與那緩慢卻堅定上升的，綿綿不絕的燈河。
極致的動與靜，刹那的璀璨與恒久的祈願，冰冷的夜空與溫暖的人間燈火，種種對立而又和諧的畫麵，衝擊著她的心神。
她望著腳下人間綿延的溫暖燈火，望著空中盛大而短暫的絢麗，望著遠處寒山沉默而堅實的輪廓，又想起師尊虛影後那晦暗魔氣，想起白河村井底的森然白骨，想起元禎未來清澈的笑眼……
護住自己，護住身邊友人，師長，是本能，是情義。
可這漫天祈願的燈火，這安然入夢的萬家屋簷，這世代繁衍，脆弱而又堅韌的人間煙火……
何嘗不是她該要守護的？
修真者汲天地靈氣，求長生大道，超脫凡塵。
然則，若無這紅塵萬象為基，道之高閣，又將建於何處？
“我們修行正道，是為護天下蒼生。”
知晏師兄昔日話語，言猶在耳，此刻卻有了截然不同的重量。
一種難以言喻的明悟，如同破土的新芽，在她道心深處萌發，不再僅僅是為自己而活，那自己之中，容納了更廣闊的意象。
“錚——”
腰間白藏劍似有感召，發出一聲清越悠長的嗡鳴。
溫照閉目，深吸一口帶著硝煙與桂花清甜的空氣。
再睜眼時，眸中清澈映月，再無半分迷惘。
她足尖輕點，身形翩然躍至山坡更開闊處，無需言語，辛琉雪幾人默契地退開，屏息凝望。
月光如水，傾瀉在她身上，遠處是未歇的煙花與漫天的燈河。
她拔劍。
起手式並非太虛劍法的冷冽，亦非流光劍譜的迅疾，而是如雲卷雲舒，自然而然。
劍尖劃動，牽引著月華清輝與遠處飄來的零星燈火氣息，軌跡圓融綿長，似在描摹那陰晴圓缺的天上月，又似在護持那盞盞升騰的人間燈。
劍意初時柔和，承接著萬家溫情與祈願，漸而轉亮，如月華普照，清輝滌蕩。
最終，於圓融之中暗生堅韌鋒芒，那是對一切妄圖侵蝕此間安寧之邪祟的凜然戒備。
沒有固定招式，隻有心意流轉，似防守，似祈願，更似一種無聲的諾言。
劍隨心動，意與景合。
裴衡琛眼中異彩連連，低聲道：“溫師妹她在頓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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