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人間滿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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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接仙鎮的方向已次第亮起暖黃的燈火，宛如星河墜入凡塵，將寒山腳下染成一片溫柔的橘海。
辛琉雪早早在山門處翹首以盼，杏黃的裙裾在晚風中輕揚，發間新換的明月璫隨著她的雀躍叮咚作響。
見溫照禦劍而來，她眼睛倏地一亮，揮著手跑上前，“溫師姐！這邊這邊！”
周絢也已換了身尋常少年的錦藍衣衫，少了些門派弟子的拘束，多了幾分這個年紀該有的鮮活氣，手裡還提著一盞憨態可掬的兔子燈。
裴衡琛與楊玦站在稍後，一個溫雅含笑，一個沉默抱臂，卻也都在等著她。
“走吧。”溫照落地收劍，青穗輕晃，眉眼在漸濃的夜色裡顯得柔和。
一行人踏著青石階下山，將寒山清寂的靈氣與鐘聲留在身後，步入那片屬於人間的暖光與聲浪之中。
接仙鎮的秋夜，是被暖光與甜香浸透的。
長街兩側，朱紅的燈籠連成蜿蜒的河，映亮了青石板路上攢動的人影，也映亮了攤販們熱情洋溢的臉。
糖畫攤前，琥珀色的糖漿在老師傅手中流轉，頃刻間化作展翅的仙鶴，引來孩童陣陣驚呼，蒸騰的熱氣從各色食攤上升起，裹著桂花甜，芝麻香。油脂潤，絲絲縷縷，勾人肚腸。
辛琉雪像隻歸林的雀兒，拉著溫照在人群裡穿梭，臉頰因興奮染著緋紅。
“溫師姐快看！那個糖人兒捏得好像你呀！誒，裴師兄付錢！阿玦你幫我拿著荷花燈！”
周絢則對一盞構造精巧的機關星圖燈著了迷，蹲在攤前研究半晌，最後還是裴衡琛笑著解囊買下，遞到他手裡。
楊玦跟在最後，懷裡卻抱著辛琉雪一路買下的各色零碎，冷峻的臉上不見不耐，偶爾望向前方蹦跳的少女，鋒利的眉眼會不自知地柔和一瞬。
溫照被這鮮活的，擁擠的暖意包裹著，唇角不自覺揚起。
她走過賣胭脂水粉的攤子，想起滄溪鎮那塊劣質朱砂；路過熱氣騰騰的包子鋪，鼻尖似乎又縈繞起重生後第一個肉包的香氣。
隻是如今，身側是摯友談笑，腰間佩劍安穩，再不是孤身一人麵對冰冷的命運與深淵。
前世在雲台峰，月色是冷的，是練劍時映在雪地上的清輝，是謝玄殿前終年不化的寒霜。
中秋？不過是修真無儘歲月裡一個模糊的節氣標記，何曾有過這般沾著塵世溫度的光景。
“師姐，發什麼呆呀？”辛琉雪湊過來，將一串晶瑩的糖畫塞進她手裡，“快嘗嘗，可甜了！”
溫照低頭，糖畫是一隻憨態可掬的小獸模樣，在燈下折射著剔透的光。
她咬下一角，甜意瞬間在舌尖化開，直抵心扉。
好甜呀。
她看著燈火闌珊處的一家三口。
年輕的父母牽著稚兒，父親將孩子扛上肩頭，孩子咯咯笑著去夠簷下低垂的燈穗，婦人回頭，神態溫柔，輕聲叮囑著什麼。
心口某處，像是被這最尋常的人間煙火，輕輕燙了一下。
“元禎……”
這個名字毫無征兆地滑過心底，泛起細密而綿長的痛楚。
那個總是笑得沒心沒肺，像一團火般撲向她，喊她師姐的少年。
至死未能闔上的眼，心口冰冷的劍，是她兩世都難以掙脫的夢魘之一。
還有三年。
那個鮮活明亮的少年，還要三年，才會降生到這個世上。
一種極其複雜的情緒湧上來。
慶幸？悲傷？還是沉甸甸的責任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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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不清，隻是感覺右臂處的靈魂深處，在這一片團圓的喧囂裡，又在隱隱作痛。
“溫照姐姐，你看那個！”周絢興奮的呼喚打斷了她的思緒，指著遠處一座搭起的彩樓，樓上正在上演皮影戲，金戈鐵馬，影影綽綽，引得陣陣喝彩。
溫照按下心緒，彎了彎唇角，“我們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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