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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儒數注意到了溫照眼中一閃而過的銳光與凝重。
他上前一步，語氣轉為安撫，卻也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溫師侄，此事宗門已有安排，杭都城那邊，執法堂已經派遣精銳弟子前去詳查。”
“魔道布局深遠，牽一發而動全身，非一人一劍可輕易斬斷，你身為本屆大比魁首，身係宗門厚望，眼下最要緊的，是穩固修為，精進劍道。”
他目光深遠，仿佛已看到了二十年後的風雲際會：“九州問道會，才是你真正該矚目的舞台。”
“屆時，天下英才彙聚，方是我寒山劍鋒所指，正道氣運所鐘之時，這些陰溝裡的魍魎伎倆，自有宗門為你料理，莫要讓它們擾了你的道心。”
這話說得懇切，亦在情理之中。
宗門庇護弟子，處理外患，本是分內之事。
溫照如今風頭正盛，又是馮夷愛徒，宗門自然希望她專注於提升實力，為未來的問道會積蓄力量，而非卷入凶險未明的追查之中。
溫照垂首，姿態恭順：“弟子明白，謹遵掌門教誨。”
心中卻一片清明如鏡。
有些事，宗門可以查，有些仇，有些因果，卻需她自己親手去了斷。
魔道盯上她，絕非偶然，或許與她的劍骨，與小白，與那縷鴻蒙紫氣，與梅林禁地深處的秘密皆有關聯。
躲是躲不掉的，唯有手中的劍，唯有不斷變強的自己，才是唯一的依仗。
她的劍，既已指向大道，也當斬清來路上的荊棘與魑魅
堂內的氣氛稍緩，關於沈盈月的處置，程儒數與徐青舟交換了一個眼神。
徐青舟看向自己那麵色蒼白卻眼神清明的徒弟，眼中掠過一絲複雜的欣慰，開口道：“盈月雖受人脅迫，險些良成大禍，不過諒其最終關頭能幡然醒悟，揭發魔蹤，更不惜自身安危護持同門，懸崖勒馬，未鑄成大錯，此番功過相抵，宗門不予懲處。”
“望你經此一劫，滌蕩心塵，日後堂堂正正修行，不負你母期盼，亦不負為師教導。”
沈盈月渾身一顫，猛地抬頭望向師尊，眼中瞬間蓄滿淚水，不再是演戲，而是劫後餘生與歡喜交加的真情流露。
她拉著母親一同跪下，重重磕頭：“弟子沈盈月謝掌門！謝師尊！盈月必洗心革麵，絕不再犯！”
柳氏也跟著磕頭，泣不成聲。
“你母女二人暫且都留在碧瓊峰，或許還有細節需你們協助回想。”
這便是要留作人證，並加以保護了。
說完程儒數擺擺手，“都下去吧。”
眾人行禮告退。
溫照走在最後，踏出那扇沉重的玄鐵大門時，山風撲麵，帶著遠山雪沫的清冽，吹散了堂內沉滯的氣息。
她深吸一口氣，正欲禦劍離開，身後傳來略顯急促的腳步聲。
“溫師姐！”
是沈盈月，她追了出來，臉上淚痕未乾，眼神卻比往日任何時候都要乾淨，少了層層疊疊的掩飾。
她看著溫照，張了張嘴，似乎有許多話想說，最終隻低聲道：“我母親她說她很感謝你，還說……她很喜歡你。”
這話由一個曾經處心積慮針對她的人口中間接轉述出來，帶著一種奇特的別扭，卻又奇異地真摯。
溫照有些意外，看向不遠處被徐青舟靈力護著，卻仍有些怯怯望向這邊的柳氏。
那位柔弱婦人觸及她的目光，慌亂地低下頭，卻又像是鼓起了莫大的勇氣的抬眸，對她露出一個感激的笑容。
那笑容裡沒有算計，沒有衡量，隻有最樸素的，屬於一個母親對女兒好友的謝意。
溫照心頭不由一軟軟，對沈盈月點了點頭：“令堂保重。”
沒有多餘的安慰，沒有虛偽的和解宣言，隻是這樣一句簡單的囑托。
但沈盈月聽懂了，她眼中淚水再次湧上，強忍著酸澀，轉身快步走向母親，小心翼翼地攙扶住那纖細的手臂。
溫照沒有再停留，霽藍劍光應念而起，清越的劍鳴劃破晨霧，載著她向龍首峰方向疾馳而去。
身後，執法堂玄色的輪廓逐漸隱入群山之中，山巒疊翠，雲海舒卷，一切仿佛與來時無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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