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話都哽在了喉嚨裡。那眼神裡有溫柔，有關切，但更深處的，是一種他無法撼動的決斷。
“你還想報仇嗎？”溫照問。
周絢身體一僵，眼中掠過痛楚，隨即化為更深的執拗：“當然！所以我更要變強，要查清真相，要……”
“要活著。”溫照接過他的話，語氣肅然，“阿絢，仇要報，道要修，但前提是，你得活著。”
她鬆開手，走到窗邊，望向窗外連綿的群山。
“寒山是東境魁首，有護山大陣，有諸位長老坐鎮，有同門守望。在這裡，你是安全的。你的仇人的手伸得再長，也不敢明目張膽闖進來。”
“可一旦下山，便是魚入大海，虎落平陽，你我同行，目標太大，更容易被盯上。”溫照轉過身，看著周絢蒼白的臉，“我護得住自己，未必護得住你。而若你因我出事——”
她沒說完，但未儘之意如冰錐刺入周絢心底。
少年垂下頭，肩膀微微顫抖，他不怕死，不怕危險，可他怕成為溫照的拖累，怕因為自己的任性，讓她陷入險境。
良久，周絢抬起頭，眼眶有些紅，但眼神已經沉澱下來，帶著這個年紀少有的清醒與堅韌。
“我明白了。”他聲音沙啞，卻異常清晰，“溫照姐姐，我會留在寒山，好好修煉，鞏固修為。等有一天……等我能自保的時候，我會去找你。”
溫照心頭一軟，伸手揉了揉少年的發頂。
“好。我等你。”
從昆玉峰出來，溫照禦劍去了朝瑤峰。
辛琉雪正在琴房裡調試新換的琴弦，見溫照來，杏眼彎成月牙：“溫師姐！快來聽聽我新譜的曲子，叫《梅雪爭春》，可應景了！”
她撥動琴弦，清越的琵琶聲流淌而出，時而如雪落梅枝，靜謐清冷；時而如春風破冰，生機盎然。
技藝比之半年前，已精進太多。
一曲終了，辛琉雪抱著琵琶湊過來，臉上帶著期待：“怎麼樣怎麼樣？”
“很好。”溫照一直靜靜聽著，此刻真心讚道，“已得音律三昧。”
辛琉雪頓時笑開了花，又想起什麼，從儲物袋裡掏出好幾個油紙包：“這是我新做的梅花酥、雪魄糕、還有這個——用朝瑤峰特有的月華露調的蜜餞！師姐你帶著路上吃！”
溫照看著她忙忙碌碌的模樣，心頭暖意流淌，這個總是一團火似的師妹，用最直白的方式表達著關心。
“我要下山一段時間。”她接過油紙包，陳述道。
辛琉雪動作一頓，臉上的笑容淡了些，但很快又揚起：“下山好啊！師姐你劍法這麼厲害，早該出去闖蕩闖蕩了！記得給我帶特產！聽說南境的靈果特別甜，東海的珍珠特別亮……”
她嘰嘰喳喳說著，眼眶卻悄悄紅了。
溫照沒有戳破，隻耐心聽著，將那些瑣碎的囑托一一記在心裡。
暮色四合時，溫照回到龍首峰。
樂天殿前的老梅樹下，一道黑色身影已等候多時。
楊玦抱著他那杆通體黝黑的長槍，槍尖斜指地麵，在夕陽餘暉中泛著冷硬的光澤。
他站得筆直，像一杆插入地麵的標槍，周身氣息沉凝，帶著風靈根特有的銳利。
見溫照禦劍落下，楊玦抬起眼。
沒有寒暄，沒有客套，他隻說了兩個字：
“打嗎？”
溫照腳步一頓，看向他。
楊玦的眼神很靜，卻燃燒著純粹戰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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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自天梯初見，到秘境同行，再到星隕之域中目睹她連戰強敵後，積攢了整整三年的渴望。
他想知道，自己與她的差距，到底有多遠。
溫照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滄溪鎮外的野地裡，她也曾這樣看著某個路過修士的背影，心中滿是同樣的渴望與不甘。
她取下腰間白藏，劍身出鞘半寸。
“好。”
沒有選擇寬敞的練劍坪，兩人就在這株老梅樹下，方圓十丈之地，拉開了架勢。
楊玦深吸一口氣，雙手握槍，槍身微震，發出低沉的嗡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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