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少年意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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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鐘響過第三遍，龍首峰的薄霧尚未散儘。
溫照盤坐在樂天殿前的青石台上，膝上橫放著白藏劍，劍身映著天光，流淌著水洗過的清冽。
她閉目調息，丹田內水火靈力如兩條相銜的蛟龍，緩緩盤繞。
與月前相比，那股水火交融的滯澀感已淡去許多，《上善若水心經》的根基正在悄然夯實。
腰間的龍首峰令牌忽然泛起溫潤的淡青色光暈。
溫照睜開眼，靈力注入令牌，光影蕩漾開來，在身前勾勒出一道半透明的虛影，天青色道袍，眉眼溫潤，正是遠在南冥的馮夷。
隻是這虛影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淡薄，輪廓邊緣微微波動，顯出幾分不穩。
更讓溫照心頭一緊的是，馮夷的臉色透著一種靈力消耗過度的蒼白，道袍下擺甚至沾染了些許未拭淨的暗沉痕跡，似是血汙乾涸後的顏色。
他身後背景模糊扭曲，隻能隱約看出是在某處罡風烈烈的險地，不斷有黑霧翻騰。
“照兒。”馮夷的聲音透過萬裡虛空傳來，依舊溫和，卻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大比之事，為師已知曉。魁首之名，你當之無愧。”
溫照起身，鄭重執弟子禮：“弟子僥幸。”
“僥幸？”馮夷虛影含笑搖頭，那笑意如雲破月來，刹那間驅散了眉宇間的倦色，“星隕之域連戰數位金丹，破孟聽萬法歸寂，這是實打實的本事，照兒，你比為師預想的，走得更快，也更穩。”
他頓了頓，目光似能穿透水鏡，望進溫照眼底深處：“但是照兒你要知道，寒山雖大，終究隻是東境一隅，九州浩瀚，萬年以降，天驕輩出，各領風騷……”
一個個名字，一段段傳奇，從馮夷口中娓娓道來。
沒有刻意的比較，沒有施加壓力，隻是平靜地陳述事實——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溫照安靜聽著，心中升起一股灼熱的戰意，那些名字，那些事跡，非但沒有讓她畏懼，反而像是一盞盞燈塔，照亮了前路更遼闊的天地。
“照兒，為師告訴你這些，是想讓你知道，道途漫長，高峰之外還有高峰，寒山是你的起點，絕非終點。”
他話鋒一轉，虛影的目光落在溫照腰間白藏劍上，那劍身上的修補痕跡在光影中清晰可見。
“你的劍，已至極限。”
溫照握緊劍柄，指尖撫過那道星塵鋼修補的紋路。
與楚照野最後一擊時劍身傳來的哀鳴，與崔荊玉對戰時刻意收斂的劍意，種種畫麵掠過心頭。
“弟子明白。”她低聲道，“本命劍之事，已提上日程。”
馮夷頷首：“你的本命劍材料，宗門庫藏或有，但為師希望你能自行去尋，去爭，去換。””
他的聲音很輕，卻字字千鈞：“劍修之劍，當與劍主同曆風雨，共嘗甘苦。親手攢集的每一分材料，曆經的每一段因果，都會在未來鑄劍時，融入劍魂，使之真正與你心血相連，神魂相契。”
“這份契合，遠非任何庫藏賜予可比。”
“弟子明白！”她抬起頭，眼神清澈堅定，“我會親自去尋。”
馮夷笑了，那笑容裡滿是欣慰與釋然。
“照兒，你長大了。”他望向虛影之外翻滾的晦暗天幕，語氣裡透出一絲遙遠的感慨，“為師曾說過，等你再大些，就該去三千紅塵中看看，宗門是庇護，是根基，但真正的道，在人間煙火裡，在生死搏殺間，在愛恨嗔癡中。”
“劍在鞘中溫養，終究難成鋒芒。唯有踏入紅塵，曆經世事，你的劍意才能從形入神，從術臻道。”
他收回視線，重新看向溫照，眼中是師父對徒弟最純粹的托付與信任。
“去吧，去九州各處走走，去那些險地秘境碰碰運氣，去與人交手，與妖搏殺，去看看這世間最平凡的悲歡，也去麵對最險惡的人心。”
“待你集齊材料，鑄成本命劍，修為穩固，心境圓融之時——”
馮夷的虛影因靈力波動而更加模糊，但他最後的話語卻清晰地烙印在溫照心頭。
“就來南冥尋為師，那時，你方有資格，直麵這天地間真正的風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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