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下山曆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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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光未破曉。
樂天殿內，溫照將最後幾件換洗衣物疊好，收入鳶尾戒的角落。
指尖拂過冰涼的儲物空間，熟悉的物件各歸其位——丹藥瓶、符籙匣、乾糧、水囊、輿圖卷軸，以及那截溫養在玉盒中的雷擊木芯與瑩紫龍骨。
小白依舊沉睡在特製的靈液小池中，蛋殼星輝安穩，溫照以軟絨布仔細裹好才收入如意獸囊之中。
沒有驚動任何人。
推開殿門時，山風裹著殘夜的清寒與龍首峰終年不散的梅息撲麵而來，遠處峻極峰的晨鐘尚未敲響，寒山沉浸在破曉前最深沉的靜謐裡。
她沒有回頭。
霽藍身影融入漸褪的墨色，踏著蜿蜒石階，獨自向山下走去。
溫照並不擅長告別，然而有些路注定要獨行。
山門在望，青石牌坊默然矗立。
晨霧稀薄處，一抹素白身影立在那裡，與灰白山石幾乎融為一體。
是關樓雪，她依舊那身冰雪似的衣裙，懷中抱著一柄連鞘長劍，發間冰玉簪映著天光，清冷得不沾塵俗。
溫照腳步未頓，行至近前。
關樓雪抬起眼，琉璃般的眸子澄澈見底。“山下新開的甜水鋪，有新品。”她陳述，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今日天氣，“玉雪涼丸，你會喜歡。”
沒有問“你要走了？”，也沒有說“我來送你”。
溫照頷首：“好。”
兩人一前一後走下最後幾級石階。
接仙鎮剛從睡夢中蘇醒，早市的炊煙剛剛升起，那間小小的甜水鋪已經開門，蒸騰著清甜的水汽。
關樓雪顯然是熟客，老板笑吟吟端上兩碗瑩白如玉的丸子，浸在冰鎮過的桂花蜜水裡，撒了零星金桂。
瓷勺碰觸碗沿，發出細微脆響，溫照嘗了一口，丸子彈滑，蜜水清潤，桂香幽微，確實是她會喜歡的味道。
關樓雪吃得慢，每一口都細致，仿佛在完成某種儀式。
一碗見底，她放下勺子，看向溫照。
“紅塵萬千，莫失本心。”
八個字，清清泠泠，卻像淬過寒潭的水，直直落進溫照心底。
溫照抬眼，對上那雙冰雪般剔透的眸子。
裡麵沒有擔憂，沒有囑托，隻有一種近乎洞悉的了然——她知曉溫照要走的路，也明白這條路上會有什麼。
“我記下了。”溫照認真應道。
關樓雪不再多言，起身，留下幾枚錢幣在案上，白衣拂過門檻，消失在漸次喧囂的街市人潮中。
溫照獨坐片刻，將最後一口蜜水飲儘，清甜餘韻在舌尖化開，混著晨風裡隱約的煙火氣。
走出甜水鋪時，天光已大亮，她辨明方向，行至鎮外一處開闊地，白藏劍應念出鞘，懸停身前。
踏劍而上，靈力灌注，劍身清光大盛，發出一聲悠長清越的錚鳴，仿佛沉眠的龍終於掙脫束縛，迫不及待要翱翔九天。
溫照立於劍上，衣袍在驟然加劇的風中獵獵作響。
她回頭，最後望了一眼寒山的方向——群峰巍峨，雲霧繚繞，在朝陽下勾勒出雄偉沉默的輪廓。
然後轉身，麵朝東方無垠的天際。
心念一動，劍光驟起！
霽藍色的流光撕裂晨霧，如一道逆行的流星，義無反顧地投向廣闊天地。
風聲在耳畔呼嘯，雲霧自身側急速倒退，腳下的山川河流迅速縮小，變化成一幅徐徐展開的浩瀚畫卷。
十六歲的劍修，第一次真正獨自踏入這紛擾紅塵，沒有宗門的蔭庇在前，沒有師長的指引在側，隻有手中三尺青鋒，與胸中一股未曾磨滅的銳氣。
前路或許荊棘密布，或許危機四伏，但那又如何？
她的劍，本就是要在風雨中淬煉，在搏殺中開鋒。
天地之大，正該縱劍馳騁，大道之遠，唯有一往無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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