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把自己親叔叔關起來廢掉修為也要逼問的，絕不是普通的信物。
溫照想著這些，忽然又想起另一個人。
唐家家主，唐隨衣的父親。
他閉關衝擊元嬰，把唐家交給唐慎遠代管。
可如今唐慎遠被關，唐隨衣掌權，他這個當父親的，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兒子的所作所為？
還是說——
溫照閉上眼，把這些念頭暫時壓下。
唐家的水比她想的更深，但再深的水，也有見底的時候。
她隻需要再等等。
翌日午後，日光透過唐府正廳的雕花軒窗，在青磚地上投下細碎的光影。
溫照隨樂師班子坐在側席，膝上橫著那張借來的七弦琴，指腹搭在弦上，眉眼低垂。
廳中賓客已陸續入席，觥籌交錯間人聲漸起，杭都城的世家豪紳們穿著簇新的綢衫，臉上堆著應酬的笑。
正席主位空著。
唐隨衣坐在主位側旁，一身月白錦袍，腰間玉佩隨著他微微傾身的動作輕晃。
他臉上掛著那副慣常無害的笑，正與鄰座的賓客寒暄，言辭溫雅，滴水不漏。
可那雙眼睛。
那雙眼睛讓溫照想起很多東西。
三年前城外荒林裡那個追上來要取她性命的築基殺手，臨死前瞪著眼，滿臉的不甘與怨毒。
周家滅門那夜的火光裡，唐隨衣站在護衛身後，嘴角噙著笑，眼底沒有半點溫度。
溫照垂下眼，指腹在琴弦上輕輕摩挲。
那張易容後的圓臉上掛著尋常的認真，像任何一個等待開宴的小小樂師。
腳步聲從廳外傳來。
人未至，一道陰沉的威壓先漫進廳中。那威壓不張揚，卻像雨前壓得很低的雲層，悶得人透不過氣。
廳中交談聲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幾道目光投向門口。
杭都城城主盧陵初踏進正廳。
他身形頎長，穿一身玄色暗紋長袍，腰間懸著一柄樣式古樸的長劍。
麵容矜貴，眉眼深邃，輪廓分明，可那雙眼睛太暗，暗得看不見底，像一潭死水，而水麵下不知沉了多少東西。
元嬰初期的修為在他周身流轉，不張揚，卻如暗潮湧動。
盧陵初在主位落座，修長的手指搭在扶手上，指節分明。
他沒有看任何人，隻微微頷首，算是回應了滿廳的恭迎聲，那姿態矜傲得近乎漠然。
溫照的視線在他腰間那柄劍上停留片刻，劍身古樸，劍鞘漆黑無紋，是柄好劍。
元嬰初期的劍修，在這東境邊陲之地已是絕頂戰力。
唐隨衣堆著笑拱手賀道：“恭喜城主出關，修為大漲！”
盧陵初抬眼看他，那雙暗沉的眼眸在唐隨衣臉上停留片刻，沒有溫度，也沒有任何表情，像是在看一件可有可無的東西。
“唐三公子，三年不見，築基了。”
唐隨衣臉上的笑又深了幾分，眼底卻有什麼東西快速閃了一下。
“城主慧眼，晚輩資質愚鈍，能僥幸築基，全賴城主當年指點的那幾句修行心得。那幾句話晚輩日日揣摩，受益無窮，一直想當麵謝過城主，今日總算得償所願。”
他說著，又往下拱了拱手，姿態謙卑得無可挑剔。
盧陵初端起茶盞，玄色的袖口微微上移，露出一截蒼白的手腕，他抿了一口茶，將茶盞放回案上，那動作慢條斯理，不急不緩。
“指點？本座不記得指點過你。”
唐隨衣臉上的笑僵了一瞬。
那一瞬很短，短到尋常人根本不會察覺，可溫照看得分明，那僵住的笑底下，有什麼東西快速翻湧了一下，又被強行壓回去。
“城主日理萬機，不記得這些小事也正常。”唐隨衣很快接上話，語氣依舊謙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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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晚輩一直記在心裡。城主當年在城北論劍台與人對弈，晚輩恰好在場，聽城主說了一句大道三千，皆可證道。就這一句，晚輩琢磨了三年。”
盧陵初的視線在他臉上停留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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