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目終會結束，宴會終會散場。
無論多麼美好的相聚，都難逃最終離別的命運。
對於女孩們來說也一樣。
壁爐裡的火焰早已熄滅。
那些昨夜還在跳動的橙紅色光芒，此刻隻剩下一層薄薄的灰白色灰燼，覆蓋在燒儘的木炭之上。
偶爾，會有一塊炭塊在冷卻中發出細微的“哢”聲，好似是某種沉睡之物翻了個身。
整個臥室都沉浸在一種昏暗的灰藍色調中。
窗簾被拉得嚴嚴實實，但依然露出一道窄窄的縫隙。
縫隙外麵，是一片混沌的白。
風雪正在肆虐。
昨晚開始飄落的那些細小雪花，並沒有如人們期待的那樣在黎明時分停歇。
相反，它們在夜裡悄悄地召集了更多的同伴，然後在天亮之後以一種近乎蠻橫的姿態席卷了整座城市。
此刻，窗外的世界幾乎看不清楚。
隻有白色，還有灰色，以及那些被狂風裹挾著的、瘋狂旋轉的雪粒。
它們撞在窗玻璃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那聲音細密而持續，像是有無數隻看不見的手在輕輕敲打，又像是有什麼被埋葬的東西正試圖從雪層之下掙紮而出。
風聲在窗框的縫隙裡嗚咽。
那是一種低沉的、幾乎像是歎息的聲音。
它讓這個本該溫暖的臥室染上了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寒意。
像是某種提醒。
像是某種不肯消散的回聲。
窗外的風雪還在繼續，仿佛想要將整個世界都埋葬在那片純白之下。
但有些東西，是埋不住的。
……
埃莉諾在自己的床上睜開了眼睛。
她的意識一點一點從混沌之中浮上來的。
先是聽覺，風雪敲打窗戶的沙沙聲，隱約的嗚咽，還有壁爐方向傳來的那種"哢"的細響。
然後是觸覺，絲綢床單的觸感，溫暖的被褥，以及......
她的手向旁邊摸了過去。
這是一個已經形成了習慣的動作。
熟練、自然、甚至帶著幾分迷糊中的期待。
在過去的某些日子裡，每天早上醒來的時候，她的手總是能摸到一團溫熱的、軟軟的東西。
那團東西通常會在她的觸碰下發出一聲含糊的咕噥，然後像隻受驚的貓一樣往她懷裡鑽，試圖逃避即將到來的“早安”。
但今天，她的手摸了個空。
被褥是微冷的。
那種溫度很微妙，介於"剛剛離開"和"離開了一會兒"之間的某種中間狀態。
殘留著一點點體溫。
但也已經散去了大半。
埃莉諾的手指在那片空蕩蕩的床單上停留了兩秒。
指腹輕輕蹭過棉質的布料，感受著那一丁點兒殘餘的溫熱。
她眨了眨眼睛，把眼睛稍微睜大了一些。
哦。
對。
她想起來了。
帕薇拉最近每天都要早起。
她說是要去給阿莉婭喂食。
嗯……準確地說，也不隻是喂食。
喂食，然後陪她吃完，然後幫她擦嘴，然後陪她消食，然後檢查她有沒有好好穿衣服，然後幫她梳頭發，然後——
總之，是一套完整的、耗時頗長的、被帕薇拉自己稱為“媽媽的早間責任”的流程。
埃莉諾有些可惜地歎了口氣。
每天到了這個時候，她就會開始有些懷念沒有女兒的時候了。
不是說阿莉婭不好。
阿莉婭當然好。
她乖巧，安靜，不吵不鬨，吃東西的時候會用餐巾紙認真地擦嘴角，走路的時候腳步輕得幾乎聽不到聲音。
而且那雙淺灰偏藍的眼睛在看向帕薇拉的時候，會帶上一種非常微妙的、近乎於依賴的柔軟。
那種眼神讓埃莉諾想起了某些東西。
比如壁爐邊蜷縮著的小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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