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那一瞬間，她調動了所有的意誌力。
所有的。
她把那些翻湧的情緒生生地壓了下去。
壓到一個連她自己都看不見的地方。
她的手停止了顫抖。
至少在表麵上停止了。
她的呼吸變得平穩。
至少聽起來是平穩的。
她的脊背挺直了一點。
她的臉上的表情被一層看不見的麵具覆蓋住了。
“沒什麼。”
她聽見自己的聲音說。
那個聲音聽起來很正常。
平穩，從容，甚至還帶著一點點慵懶的尾音。
是她平時說話的語氣。
她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文件。
然後把它合上了。
動作很隨意。
就像是在合上一份無關緊要的賬單。
“隻是一些無聊的東西。”
她把文件塞回了牛皮紙袋裡。
手指的動作有些快。
比平時快了一點點。
嗯，應該隻有一點點。
帕薇拉看著她。
那雙眼睛裡的擔憂沒有消散，反而變得更濃了一些。
“真的沒事嗎？”
她又問了一遍。
聲音裡帶著一種不確定。
她的手從阿莉婭的頭頂移開了。
然後，那隻手開始向埃莉諾的方向伸過去。
動作很慢。
很自然。
帶著一種親昵。
那是她們之間早已習慣了的互動方式。
在平常的日子裡，每當埃莉諾看起來有些疲憊或者心事重重的時候，帕薇拉就會這樣伸出手來。
輕輕地碰一碰她的手背。
或者握一握她的手指。
用這種方式告訴她：我在這裡。
那隻手離埃莉諾越來越近了。
在壁爐的光線中，她能看清那隻手的每一個細節。
修長的手指。
白皙的皮膚。
指節處有一些細小的、幾乎看不見的疤痕。
那隻手太熟悉了。
她曾經無數次握著它。
無數次被它撫摸。
無數次在深夜裡感受它的溫度。
而現在，那隻手即將觸碰到她。
可埃莉諾，她縮了一下。
那是本能。
是某種深藏在意識底層的、無法被理智控製的本能。
在她的大腦還沒有來得及做出判斷之前，她的身體已經自己動了。
雖然隻是微微地往回收了收手。
動作很小。
但在這樣安靜的餐廳裡，在這樣親密的距離下，這個動作顯得無比明顯。
餐廳裡的空氣似乎在那一瞬間凝固了。
窗外的風雪聲仿佛也變得遙遠起來。
帕薇拉的手懸在那裡。
懸在兩人之間的那片空白裡。
她的動作停住了。
她的眼睛眨了眨。
那雙灰藍色的眸子裡寫滿了不解。
她看著埃莉諾。
看著她收回去的那隻手。
看著她僵硬的肩膀。
看著她臉上那個勉強維持著的、微笑的弧度。
此刻，帕薇拉並不明白發生了什麼。
埃莉諾能看得出來。
她的眼神裡，並沒有受傷，委屈，或是被拒絕的失落。
隻是純粹的、茫然的困惑。
就像一個正在解數學題的學生，突然發現自己用了正確的公式，卻得出了一個完全無法理解的答案。
她的手還懸在半空中。
似乎是在等待什麼。
等待埃莉諾的解釋？
等待某種她能夠理解的信號？
還是隻是單純地不知道該把這隻手放到哪裡？
壁爐裡的木柴在這時發出一聲清脆的“劈”響。
一小塊燃燒的木炭從火堆中崩落，在爐膛的鐵底上彈跳了一下，然後熄滅了。
那個聲音在安靜的餐廳裡顯得格外突兀。
好像是什麼東西碎裂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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