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短短的一行文字，對埃莉諾來說，卻是一把鋒利的尖刀。
不，不對。
不是刀。
刀是冰冷的，是有形的，是可以被看見、被躲避、被格擋的。
這是一團火。
一團從胸腔深處燃起來的、灼熱的、無法撲滅的火。
它沿著她的血管向上蔓延，灼燒著她的食道，灼燒著她的喉嚨，灼燒著她的眼眶。
窗外的風雪在這一刻突然變得刺耳起來。
那些雪粒撞擊玻璃的沙沙聲，原本是一種安靜的、甚至有些慵懶的背景音。
但現在，它們變成了一種尖銳的、持續不斷的噪音。
有什麼東西，在窗外尖叫。
有什麼被埋葬的東西，正試圖從雪層之下掙紮而出。
埃莉諾的手指死死地攥著那張紙。
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紙張在她的手中輕微地顫抖著，發出細碎的聲響。
帕維爾·伊萬諾維奇·索科洛夫。
這個名字。
她是知道的。
就從那個女孩的嘴裡知道。
在那個染血的夜晚，在卡爾德堡的廢墟裡，在那片被血與火染紅的雪地上。
她還記得那雙眼睛。
灰藍色的，像是冬日清晨結冰的湖麵。
那雙眼睛在火光中顯得格外疲憊，格外空洞。
仿佛已經看過了太多不該看的東西。
仿佛已經承受了太多不該承受的重量。
“帕維爾。”
那個女孩當時是這麼說的。
聲音很啞，帶著一種瀕死者特有的虛弱。
“我叫帕維爾·伊萬諾維奇·索科洛夫。”
那個名字從那一刻起就刻在了她的記憶裡。
和那雙眼睛一起。
和那個蜷縮在雪地裡的、瘦小的、滿身是血的身影一起。
她把她抱了起來，救下了她，帶回了自己的陣地。
然後，那個女孩有了一個新的名字。
帕薇拉·馮·施瓦茨。
她的妹妹。
她的戀人。
她這些年來在這個世界上最珍視的存在。
而現在。
這份來自密黨據點的、不知道經過了多少人之手的檔案，在用最直白的方式告訴她。
帕維爾·伊萬諾維奇·索科洛夫。
或者說，帕薇拉·馮·施瓦茨。
就是卡爾德堡之鬼。
壁爐裡的火焰還在跳動。
橙紅色的光芒在牆壁上投下搖曳的影子。
那些影子像是某種活著的、蠕動著的生物。
它們在她的視野邊緣扭曲、變形、伸展。
如同那些被吞噬的靈魂。
如同那些在卡爾德堡的泥濘中被碾碎的屍體。
埃莉諾的呼吸變得又淺又急。
空氣都像是變得稀薄了。
每一次吸氣都要比平時用力得多，但得到的氧氣卻比平時少得多。
她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
“咚。”
“咚。”
“咚。”
每一下都重得像是有人在用鐵錘敲擊她的胸膛。
每一下都慢得像是時間本身都被拉長了。
菲利普的臉閃過她的腦海。
安德烈亞斯的臉。
安娜的臉。
還有第七騎士團其他所有人的臉。
那些她曾經一起並肩作戰的人。
那些她曾經信誓旦旦要保護的人。
那些在卡爾德堡的地獄之夜被一一碾碎的人。
她一直在逃避。
她一直都知道。
從帕薇拉來到維克托尼亞的第一天起，從她開始展現出那些超乎常人的戰鬥本能起，從她的眼睛第一次在戰鬥中變成猩紅色起。
她就一直應該是知道的啊。
隻是她選擇了不去知道。
選擇了把那個盒子關上，把那根刺埋進心底，假裝它不存在。
隻要她不打開那個盒子，帕薇拉就永遠隻是她的帕薇拉。
不是什麼卡爾德堡之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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