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薇拉坐在窗前，看著窗外旋轉的雪花發呆。
雪花很大。
和前幾天一樣大。
成片成片的，在狂風中旋轉、翻滾、碰撞，然後砸在玻璃窗上，發出細微的“啪嗒”聲。
阿莉婭就坐在她的旁邊。
小女孩的姿勢和她幾乎一模一樣，兩隻手疊放在窗台上，下巴擱在手背上，淺灰偏藍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窗外的風雪。
她們已經保持這個姿勢很久了。
久到帕薇拉已經記不清自己是什麼時候坐到這裡來的。
聽施瓦茨家的女仆說，覺醒之月中的維克托尼亞，總會有這麼幾天，會像現在這樣，被幾乎無休無止的風雪所環繞。
那些女仆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種習以為常的淡然。
好像這種能把人困在屋子裡整整一周的暴風雪，隻是這個國家最普通不過的一道風景。
不過，她們也表示，今年的雪好像特別厲害。
有幾個鄉下的地方甚至已經變成了雪災。
鐵路中斷，驛站封閉，好幾個村莊已經三天沒有音訊了。
帝國政府不得不從軍隊裡抽調人手去救災。
這算是異常吧？
帕薇拉不清楚這天氣算不算異常。
她看了一眼窗外那片混沌的白色，然後又收回了目光。
反正她不想出門。
一點都不想。
她現在甚至不想離開這個房間。
“媽媽。”
阿莉婭的聲音突然響起。
輕輕的，平平的。
好像在陳述某種客觀事實。
“你今天已經歎了三十七次氣了。”
“……”
帕薇拉低頭看了她一眼。
“你一直在數？”
“嗯。”
阿莉婭點了點頭，表情相當認真。
“從今天早上七點二十三分開始計數，現在是下午兩點四十一分，平均每十一分鐘歎一次氣。”
她頓了頓，補充道：“頻率比昨天還高了百分之十三。”
“……”
帕薇拉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張了張嘴，最後卻隻是伸出手，在阿莉婭的頭頂上輕輕揉了一把。
銀色的發絲在她的指間滑過，柔軟得像是昂貴的綢緞。
“別數了。”
她說。
“好。”
阿莉婭乖巧地應了一聲。
但她的眼睛裡依然帶著那種屬於她特有的、冷靜而認真的觀察。
她在看帕薇拉。
用那種看某種複雜方程式的眼神。
帕薇拉知道她在試圖理解什麼。
但有些東西，是沒法用數字和公式來解釋的。
比如埃莉諾最近的狀態。
帕薇拉的目光重新落回窗外。
那些旋轉的雪花在她的眼前變得模糊起來。
她在想，想那個讓她這幾天都睡不好覺的事情。
從那天早上開始。
從那個接到密黨文件的早上開始。
埃莉諾就變得很不對勁。
一開始隻是一些微小的變化。
微小到如果不是朝夕相處，根本不可能察覺。
比如她在說話時的停頓變得多了一點點。
比如她在看向帕薇拉時的目光會在某些時刻閃爍一下。
比如她的笑容變得更加……標準了。
是的，標準。
那種笑容太標準了。
標準到讓帕薇拉覺得陌生。
然後是忙碌。
驟然變得忙碌。
每天早上，甚至是連帕薇拉都還在睡夢中的時候，埃莉諾就會離開。
悄無聲息地，像一陣輕風。
等帕薇拉醒來，隻能看到枕頭邊留下的那一點點殘餘的溫度，和一張空蕩蕩的床。
而晚上，埃莉諾又會在帕薇拉睡著之後回來。
同樣悄無聲息。
然後躺到她身邊，把她抱進懷裡。
抱得很緊。
很緊很緊。
緊到帕薇拉時常會在半夜被勒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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