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莉諾其實是很清楚的。
對於她這個在政治泥潭裡打滾的人來說，許多事情其實都是可以妥協的。
她可以在權力的遊戲中周旋，可以戴上一張又一張的麵具，可以說出一個又一個的謊言。
可有些東西，是她是無論如何都無法割舍與妥協的。
比如說，她的戰友。
那些曾經與她並肩作戰的人。
那些曾經把後背交給她的人。
那些曾經在戰壕裡分給她最後一口水、在雪夜裡把毯子讓給她的人。
那些叫著她的名字衝鋒陷陣的人。
那些在她麵前倒下、再也沒能站起來的人。
埃莉諾不是一個會被仇恨蒙蔽雙眼的人。
她很清楚，戰爭就是這樣。
殺人，或者被殺。
沒有對錯，隻有立場。
帕薇拉當時做的事情，和她自己在戰場上做的事情，本質上並沒有什麼區別。
但清楚歸清楚。
理解歸理解。
她還是無法假裝什麼都沒發生過。
無法假裝那些死去的人不存在。
無法假裝她對他們沒有任何虧欠。
他們跟著她上戰場。
他們信任她。
他們把命交到她的手上。
然後，他們死了。
作為他們的指揮官，作為那個帶領他們走向死亡的人，她必須要給他們一個交代。
哪怕那個交代，是用她自己的命來換。
但，還有一些東西同樣是她不能妥協的。
比如說，她的家人。
這個“家人”，不僅僅包括那個銀發的女孩。
也包括了她的母親。
還有她的妹妹。
那個還在皇家騎士學院上學的、天真活潑的傻妹妹。
“姐姐，所以你帶我來這裡是要做什麼呀？”
輕快的聲音從身側傳來。
埃莉諾側過頭，看向自己的妹妹。
艾琳·馮·施瓦茨。
十七歲。
皇家騎士學院的在讀學員。
和埃莉諾有些不同的棕紅色長發，但紮成了活潑的馬尾。
和埃莉諾有些不同的琥珀色眼睛，但裡麵裝著的全是好奇和興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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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她們正走在帝國陸軍參謀部的總部大樓裡。
這座建築是帝國軍事力量的心臟之一。
走廊寬闊而肅穆，大理石的地麵被擦得鋥亮，每走一步都會發出清脆的回響。
牆壁上懸掛著曆任將軍的肖像畫，那些穿著軍裝的老人們用嚴厲的目光注視著每一個經過的人。
每隔幾步就會遇到巡邏的衛兵，他們身姿挺拔，目不斜視，佩劍在腰間輕輕晃動。
今天，埃莉諾穿上了自己最隆重的軍裝禮服。
深藍色的上衣剪裁得一絲不苟，金色的肩章在燈光下閃閃發亮。
她的胸前掛滿了勳章——帝國之星、黎明勳章、北境戰役紀念章、騎士榮譽十字……
每一枚都代表著一段過去，一場戰鬥，一些犧牲。
哪怕在這個將軍滿地跑的參謀部裡，她的氣勢依然逼人。
每一個與她擦肩而過的軍官，無論軍銜高低，都會下意識地微微側身，以示敬意。
而在她的身邊，艾琳就顯得有些局促了。
她穿著皇家騎士學院的製服，領口的少尉軍銜還是嶄新的、沒有經過任何戰火洗禮。
這是她第一次來到軍隊係統中這麼高級的場所。
她努力讓自己的步伐看起來穩重一些，但那雙眼睛卻忍不住到處張望。
看看那幅巨大的帝國地圖。
看看那些穿著華麗軍裝的高級軍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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