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空，被雨水洗過的石板路泛著冷光。
廣場四周站滿了人，士兵、市民、被押在警戒線後跪成一排的鐵十字學生和白鴿眾人，上萬人的廣場，安靜得能聽見水從教堂尖頂滴落的聲音。
廣場中央，立著一座臨時搭建的絞刑台。
十三級台階。
埃莉諾·馮·施瓦茨踩上了第一級。
木頭台階被雨水泡過，踩上去有輕微的、濕潤的吱呀聲。
……
『台階應該是濕的，昨天夜裡我聽見了雨聲。
維多利安春天的雨一下就會沒完沒了的，我以前和你抱怨過，說這鬼天氣都晾不乾襪子。
台階呢，我是提前去數過了，一共十三級。
真是不吉利的數字。
但轉念一想，我這輩子跟十三還挺有緣的。
第七騎士團覆滅那晚，你擊毀的機甲，算上你，算上我，不多不少，正好十三台。
這筆賬，以後就不用你來還了。』
……
第二級。
第三級。
鐐銬隨著她的腳步發出清脆的聲響。
埃莉諾走得很穩。
灰白色的囚衣被風吹得貼在身上，她的脊背依然挺得筆直，仿佛是在檢閱自己的騎士團。
台階下，憲兵隊的士兵們持槍肅立。
那四台深灰色塗裝的機甲靜靜地立在廣場四角。
它們剛剛放倒了十三台鐵十字的機甲，裝甲上連多少新的劃痕都沒有。
駕駛艙裡，四名第二騎士團的老兵透過觀察窗看著那個走上絞刑台的身影，不約而同地別開了視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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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這裡，鐵十字的孩子們應該已經失敗了。
別怪他們。
尤利安是個好孩子，隻是太年輕，還不知道有些仗從一開始就打不贏。
我拜托了克勞塞維茨將軍，請他派了幾個不會失手的人。
那些孩子們一個都不會有事，最多被家裡禁足半年。
白鴿的孩子們也失敗了。
弗雷德裡克他們潛入的那座監獄，我從頭到尾就沒進去過。
卡佳發動的那些質詢信，在送進參謀部之前就被分了類、編了號、存了檔，一封都不會有人看。
至於娜塔莎，她現在應該在東邊的鐘樓上。
那個位置選得很好。
視野開闊，風向穩定，是整條押送路線上最完美的狙擊點。
不愧是你看中的人。
所以我在她對麵的三個屋頂上，各放了一位更好的。』
……
東邊的鐘樓上。
娜塔莎趴在冰冷的石沿後麵，步槍的準星死死咬著絞刑台的方向。
她的食指扣在扳機上，已經扣了整整十分鐘。
而在她的瞄準鏡邊緣，三個不同方向的屋頂上，三點反光正安靜地對著她。
那三個位置卡得恰到好處，無論她向哪個方向翻滾躲避，都至少會暴露在其中兩條彈道之下。
對方甚至沒有開槍驅趕她的意思。
他們隻是用槍口告訴她：你可以待在這裡，可以看，可以哭。
但隻要槍響，你就會死。
……
『第四級台階到第八級之間，我大抵會想一些沒用的事情。
比如今天的雲。
比如台下有沒有認識的人。
比如艾琳醒來之後會不會哭。
嗯……她一定會哭的，那孩子小時候其實是很愛哭的，五歲的時候因為踩死一隻蝸牛哭了一下午。
替我告訴她，姐姐這次不是拋下她，姐姐隻是先走一步去給父親帶個話。
比如母親。
我這輩子最後一次跟她說話，是在囚車裡。
我把很多以前不敢說的話都說了。
她大概到現在都還沒緩過來。
她其實是個很好的人，她其實也是我們施瓦茨家的人。
施瓦茨家的人都不太擅長開口。
如果有一天你願意回那個家，她答應過我，會對你好一點。
比如你。
不對，這個不算沒用的事情。
這幾級台階上，我應該想的全都是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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