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時候，一切都已經結束了。
一千二百公裡，就算你把自己燒乾，也趕不回來的。
我很卑鄙吧。
我知道的。
所以，接下來我要做一件更卑鄙的事情。』
……
第九級。
第十級。
絞刑台的橫梁已經近在頭頂。
繩套垂在那裡，被風吹得輕輕晃動。
執行官站在台上，是一個頭發花白的老憲兵。
他的手裡捧著黑色的頭套，那雙手在抖，抖得幾乎捧不住那塊布。
埃莉諾朝他微微頷首，這是在安慰他。
……
『小帕，下麵這段話，是我的遺願。
注意，是遺願。
遺——願。
這兩個字我特意寫了三遍，因為我知道你吃這一套。
你這個人心腸軟得一塌糊塗，尤其是對我。
人死為大，死者的遺願是不能違背的，這是全天下通行的規矩。
你一個連葬禮上都會認真給每個死者鞠躬的人，沒資格違背。
所以，聽好了。
第一，不準失控。
我說真的。
不準變成那個滿頭暗紅色、眼睛也紅通通的樣子。
那個樣子一點都不好看，頭發亂糟糟的，還老是拿一種“我要把全世界拆了”的眼神看人。
你要是敢因為我失控，敢讓維多利安少一塊磚。
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我是認真的。
我會在那邊一直生氣，氣到你來找我的那一天。
到時候你哭著道歉我也不會理你，我說到做到，你知道我說到做到的。
第二，不準報複任何人。
不準找克勞塞維茨將軍的麻煩，他隻是在幫我完成一個軍人的體麵。
不準找瑪格麗特的麻煩，她欠我的人情已經還清了。
不準找那些老兵的麻煩，他們隻是聽命行事，而且他們每個人都寫好了遺書才來的，你要是殺了他們，他們高興還來不及。
也不準恨艾琳。
檢舉人是我登記的，她到現在還被瑪格麗特扣著，什麼都不知道。
她醒來以後會恨我一輩子，這是我欠她的。
你要替我陪著她，你們兩個都是愛哭又不肯當著人哭的性子，正好湊一對，互相看著點。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條。
活下去。
好好地活下去。
帶著阿莉婭，帶著白鴿的那群孩子，帶著你想保護的所有東西，活到戰爭結束，活到和平真的來的那一天，活到你頭發白了、牙齒掉了、走不動路了為止。
這是遺願。
不許討價還價。』
……
第十一級。
第十二級。
埃莉諾在最後一級台階前停了半秒。
她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那孩子讀到這裡的時候，一定會一邊哭一邊罵她卑鄙。
一定會的。
她太了解她了。
會先愣住，然後眼淚掉下來，然後咬著牙罵“卑鄙”“無恥”“不講道理”，然後把信按在胸口，蹲下去，哭得像個真正的十六歲小孩。
真想看看啊。
可惜。
埃莉諾笑了一下，踏上了第十三級台階。
……
『好了，台階應該走完了。
十三級，比想象中短。
小帕，最後再說幾句。
遇見你，是我這輩子做過的最正確的事。
卡爾德堡的雪那麼大，我居然能在那麼大的雪裡找到你，你說，這是不是奇跡？
我這輩子不信神。
但那天晚上之後，我信一點點了。
不要自責。
這是我自己選的路，從頭到尾，每一步都是我自己選的。
你沒有欠我的。真要算賬的話，是我欠你。
欠你一場沒辦完的約會，欠你一次說好了要去看的海，欠你很多很多個以後。
這些都記在我賬上。
下輩子還。
替我照顧好阿莉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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