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刺，抽了出去。
“噗嗤。”
那聲音又輕又黏，仿佛是從濕泥裡拔出一根木樁。
血在這一瞬間湧得極凶。
從前胸和後背兩個窟窿裡同時漫出來，眨眼間就把女孩半邊身子浸成了暗紅色。
那截由鋼鐵和肌腱絞成的尖刺縮回了造物殘破的軀乾側麵，濕淋淋地懸在半空，微微弓起。
像一條毒蛇，退回去，重新盤起了七寸。
而失去了支撐的女孩，晃了一下。
張開的雙臂垂落下來。
繃得筆直的膝蓋，終於彎了下去。
這一次，再沒有什麼力量把它們繃回來了。
她跪落在滿地碎石上，一隻手撐著地，紅發披散下來，遮住了側臉。
落得很輕。
輕得像一片灰燼。
埃莉諾還站在原地。
她看著這一切發生。
看著尖刺抽出，看著血湧出來，看著那個小小的身影跪下去。
一動沒動。
她的大腦還在拒收眼前發生的這一切。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即便她已經認出，這就是帕薇拉了。
事實上，在她轉過身、看清這道單薄背影的第一個瞬間，她就認出來了。
即使那紅發亂糟糟的，即使發絲間掛滿了灰燼和草屑，即使它燒成了這樣一種從發根到發梢、純粹得近乎於不祥的紅，她也認得。
她太認得了。
她甚至還在自己那封寫了七遍的遺書裡，專門寫過它。
“不準變成那個滿頭暗紅色、眼睛也紅通通的樣子。那個樣子一點都不好看，頭發亂糟糟的。”
寫下那句話的時候，她的筆尖是帶著笑的。
所以她怎麼可能認不出來。
但正因為她一眼就認了出來，她才動彈不得。
因為一旦她承認了，承認這個跪在血泊裡、滿頭紅發的女孩就是帕薇拉。
她就要同時承認，那根足以貫穿鋼板的尖刺，是從帕薇拉的後背刺進去、從帕薇拉的胸口穿出來的。
不。
埃莉諾的大腦用儘了全身的力氣，去夠另一個答案。
帕薇拉很強。
對。帕薇拉很強。
她身上流著數不清的歸途力量，她早就不是卡爾德堡雪地裡那個凍得發青、輕得不像話的小孩了。
她是個連埃莉諾自己都要仰起頭去看的存在。
這樣一根尖刺算得了什麼？
她擋下這一下，不過是不願意讓埃莉諾受一點傷而已。是那種孩子氣的、逞強的、非要護在前麵的固執而已。
她會站起來的。
下一秒，她就會站起來，拍一拍身上的灰，轉過頭，皺著眉，用那種半是埋怨半是撒嬌的語氣說“姐姐你怎麼這麼不小心”。
然後她就會好端端地站在那裡。
一點事都沒有。
對。
一定是這樣的。
帕薇拉那麼強，那麼強，怎麼可能……
然後，那頭血肉造物又動了。
殘破的鋼鐵外殼下，暗紅色的肌理瘋狂地蠕動、增生，撕裂的創口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新絞合。
它拖著半邊報廢的軀殼撐了起來，鐵與肉摩擦出令人牙酸的聲響。
軀乾側麵，第二根、第三根尖刺，破膛而出。
它們幾乎沒有停頓，鎖定了那個跪在地上、再無力閃避的紅發女孩，撕開空氣，激射而至。
就是這一瞬間。
有什麼東西在埃莉諾的胸腔裡炸開了。
冷的。
冷得像深海，像極夜。
她這一生所有的教養、紀律、榮譽、軍人的克製、貴族的體麵，在那一瞬間被這股冷流從頭到腳衝刷了一遍，衝得乾乾淨淨。
隻剩下一個念頭。
毀滅它。
戒指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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