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亂了套，吸氣的時候整個胸腔都在打顫，眼淚多到糊了滿臉也不擦，鼻音重得一塌糊塗。
哭到中途還打了個哭嗝，那個哭嗝把她自己都嚇了一下，然後哭得更凶了。
委屈、後怕、控訴和依賴攪成一團，全都不加掩飾地砸出來。
那兩條手臂重新纏上來，死死地箍住她，臉埋進她的頸窩，眼淚和鼻涕蹭了她一脖子，滾燙滾燙的。
“……呃。”
帕薇拉僵在那個懷抱裡，雙手懸在半空，進退不得。
這不對啊。
劇本不是這樣的。
按照她的推演，接下來應該是埃莉諾氣急敗壞，或者惱羞成怒，或者用那種冷得掉冰碴的聲音跟她秋後算賬。
她把每一種可能都想過了，連對策都備好了。
唯獨沒想過這個。
唯獨沒想過這個永遠挺直著脊背的人，會哭成這樣。
“那個……姐姐？”她試探著，聲音一下子沒了剛才的理直氣壯，“你、你別這樣……我這不是好好的嗎？你看，傷口都在長了，我——”
“你、你剛才死了啊……”
破碎的字句從她的頸窩裡傳出來，被眼淚和鼻音泡得完全變了形，幾乎不成句子。
“我看著你……嗚……心跳，心跳停了，我摸著它停的……我什麼都做不了，我學過那麼多東西，一樣、一樣都用不上……嗚哇啊……”
“不許了……嗚……再也不許了……你不知道，你不知道那是什麼樣子……你的手垂下去的時候……嗚哇……我叫你，你不應我……我叫了好多聲，你都不應我……”
“那、那個，姐姐——”
“而且……我連門都敲不開！”埃莉諾猛地抬起頭，滿臉的淚，聲音劈了叉，帶著哭腔的控訴，“女皇之道……我敲了那麼多下，一下一下地敲，我把全部的……全部的都灌進去了，它就是不開！你就在門後麵！你就在門後麵聽著，你按著鎖——嗚……”
說到一半，她自己先潰不成軍，栽回帕薇拉的頸窩裡，哭聲又重新連成一片。
帕薇拉舉著一隻手，僵在半空。
這叫個什麼事兒嘛。
她本來還想再別扭一會兒的。
憑什麼不讓她別扭？
受害者明明是她。
被三頁紙的遺書打發的是她，被一千二百公裡驅趕的是她，在冰天雪地裡跑穿了靴子的是她，用自己胸口挨了一記貫穿的也是她。
這一場戲，從頭到尾，她占著十成十的道理。
可是。
可是這個人哭得也太難看了。
哭得鼻音一塌糊塗，哭得肩膀一聳一聳，哭得連那兩條鎖著她的手臂都在打顫。
哭得像是把這兩年裡所有沒哭出來的份，全都補在了這一場裡。
帕薇拉在心裡長長地、長長地歎了口氣。
敗了。
徹徹底底地敗了。
賬本還沒打開，就敗了。
她抬起手。那條胳膊還是軟的，抬到一半晃了晃，最後還是夠到了埃莉諾的後背。
然後她開始笨拙地、一下一下地拍。
“好了……好了。”她低聲說，語氣裡還殘留著一點別扭的餘溫，可那點餘溫在懷裡人的抖動中飛快地化掉了，“不哭了，啊？我在這兒呢。”
哭聲沒有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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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摸摸。”她拉過埃莉諾的一隻手，按在自己胸口，“心跳還在。熱乎的。傷口在長了……好吧，還沒完全長好，但是真的在長了……”
哭聲還是沒有停。
帕薇拉有點慌了。
她安慰過很多人，娜塔莎，弗雷德裡克，維多利亞，她自認這方麵的手藝不算差。
可眼下這個，她完全不知道從哪裡下手。
這個人平時是牆，是塔。
是她身後永遠不會塌的那個東西。
她所有的安慰技巧都是對著比她矮的人用的，從來沒有一套是預備著對牆用的。
於是，她隻好繼續拍。
一下，一下，又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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