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四十一個。加上前六艘,今天一共是兩千二百一十七個。』--
“嗯。”
--『帕薇拉。』--
--『我最後再說一次。』--
係統的聲音放平了,那種在努力講道理的平。
--『你是有更省的打法的,把整行字一起抹掉,船和人,一次收筆。』--
--『消耗低三成,剝離步驟全免,反噬減半,還乾淨,沒有靈魂會湧進來,你的塔不用擴容,騎士團不用加崗,你的精神空間裡已經壓著幾千萬了,每多兩千個,那座塔的地基就沉一分——』--
“你說得都對。”帕薇拉說。
--『那你為什麼不……』--
係統的質問衝到一半,卡住了。
帕薇拉安靜地等著。
她等著對方把那半句話說完。
說啊,把“人”也一起抹掉啊,把那三百多個“存在過”一起捏掉啊,反正是敵人,反正他們的艦隊正在燒你的城市,反正沒有人會知道,連他們自己的戰友都不會記得他們存在過——
鏈接的另一端,沉默在延長。
然後是一聲很輕的、泄了氣的歎息。
--『……算了。』--
--『當我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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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不出口的。”帕薇拉輕聲說。
--『閉嘴。專心充能。』--
“因為你也見過。”
她沒有閉嘴。
她看著腳下那片正在燃燒的城市,看著更遠處、記憶深處那座落雪的舊帝都。
“被抹掉是什麼樣子,你比我清楚,一整個帝國,一整座城,多少人連一塊碑都沒剩下,活著的人想哭,都找不到名字可以哭。”
“我殺人。”
她說,“我今天殺了兩千兩百一十七個人,這筆賬記在我頭上,我不賴,但殺死和抹掉是兩回事。”
“死掉的人,存在過,有人記得他們,有人恨他們,有人給他們立碑,或者朝他們的碑吐口水,都行,都可以,那是他們掙來的。”
“哪怕是敵人。”
“哪怕是正在燒我的城市的敵人。”
“我可以要他們的命,但我不要他們這個的‘曾經’。”
塔可以再挖深一層。
騎士團可以再練一個巡邏隊。
她自己的地基沉一分,就沉一分。
這些都是她付得起的價錢。
--『……你知不知道。』--
過了很久,係統才開口,聲音悶悶的,--『你這樣子,很蠢。』--
“知道。”
--『不僅把負擔全壓在自己身上,沒人會感謝你,那些靈魂裡還一多半到死都在罵帝國,進了你的塔照樣罵你。』--
“罵就罵吧。”
帕薇拉說,“能罵人,說明還在。”
鏈接那頭又沉默了。
但這一次的沉默,質地不一樣了。
透過那層薄得像窗戶紙的同步,帕薇拉感覺到對麵的情緒起了一次很深、很緩慢的波動。
像水麵下有什麼龐大的、沉睡多年的東西翻了個身。
還不是反對。
而是某種年代久遠的、酸澀的讚同。
仿佛這番話勾起了很久以前、另一個人在另一場大火裡說過的另一句什麼話。
帕薇拉的好奇心動了一下。
這就要說到她現在這個狀態最微妙的地方了。
為了在這個高度維持這套法陣,她和係統之間的歸途鏈接被推到了前所未有的深度。
用係統自己的說法,叫“靈魂同步”。
同步到什麼程度呢?
同步到兩個人的意識之間,那堵牆已經薄得像一層窗戶紙。
而窗戶紙的另一邊,偶爾會有一些東西透過來。
一些畫麵的邊角。
金色的穹頂。
落雪的長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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