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莉諾順著她的目光看去，然後瞳孔驟然收縮。
那些機甲上的傷痕——不是炮彈造成的，不是蒸汽槍造成的，甚至不是普通的近戰武器造成的。
那是切割的痕跡。
乾淨、利落、幾乎是完美的切割痕跡，就像用一把巨大的剃刀切開了黃油。
埃莉諾見過這種痕跡。
在不久之前，她的機甲右臂就是被這樣斬斷的。
她下意識地看向帕維爾，但後者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但帕維爾隻是皺著眉頭，像是在解決一道數學難題。
“看來你們那邊打得比我想象的還要激烈，”她說，“那場夜戰……有什麼特殊的情況發生嗎？”
“有。”
“什麼情況？”
“一個怪物。”
帕維爾轉過頭，眼睛在黯淡的天光下閃爍著好奇的光芒。
“怪物？”
“一台烏薩爾的機甲，”埃莉諾緩緩說道，“懲戒營的塗裝，最低級的型號。它獨自擋住了我們整個騎士團，殺死了十一個騎士，用一把……用一把我們自己研發的實驗性武器。”
帕維爾的表情沒有變化。
“聽起來很厲害。”
“是很厲害，”
埃莉諾的聲音變得低沉，“也很可怕。那台機甲的動作不像是人類在操控，更像是……某種被釋放的惡魔。它每殺死一個人，就變得更強。到最後，它的速度和力量已經超出了機甲的理論極限。”
她頓了頓，看著帕維爾的側臉。
“它的駕駛員，有人說是個男人，也有人說是個女人。但所有人都同意一點——當那台機甲的駕駛艙裡傳出笑聲的時候，聽起來就像是地獄裡爬出來的東西。”
“然後呢？”帕維爾問，“那台機甲怎麼樣了？”
“逃走了，在我們的增援抵達之前。”埃莉諾的語氣有些複雜。
“是嗎。”
帕維爾轉回頭，繼續觀察著前方的機甲墓場。
“那真是……挺遺憾的。”
“走吧，”帕維爾說，“繞過這片區域至少要一個小時，但好消息是，裡麵應該沒什麼活著的東西了。”
……
天際開始泛白的時候，她們終於看到了維克托尼亞的防線。
那是一條由壕溝、鐵絲網和蒸汽炮台組成的防禦工事，在晨曦中顯現出鋼鐵的輪廓。
帝國的雙頭鷹旗幟在晨風中獵獵作響，守衛們的身影在炮台上移動。
埃莉諾感到一陣複雜的情緒湧上心頭。
她終於回來了。
“就到這裡吧。”
帕維爾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
她們站在一片廢墟的邊緣，距離維克托尼亞的第一道壕溝大概還有幾百米。
帕維爾靠著一堵斷牆，銀色的短發在晨光中泛著淡淡的光澤，蒼白的臉上帶著一絲疲憊——這是這一夜她第一次露出疲態。
“從這裡開始，你自己應該能認出路了。”帕維爾說，“直接走過去，讓哨兵看到你的軍銜標識，他們應該就不會開槍了。”
埃莉諾點點頭。
“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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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帕維爾笑了笑，“我現在打算找個地方躲起來，等天黑了再走。死人不太適合在大白天出現，會嚇到人的。”
“謝謝你。”埃莉諾說，“沒有你，我不可能穿過那些交戰區。”
“這是交易，”帕維爾聳聳肩，“你也信守了你的承諾，沒有殺我，也沒有把我送去俘虜營。”
“那不是——”
埃莉諾想說那不是承諾，而是選擇。
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再見了，施瓦茨小姐。”帕維爾朝她揮了揮手，“或者叫埃莉諾？希望你的腿能儘快好起來，別留下什麼後遺症。維克托尼亞的軍醫應該比我們那邊的強，畢竟不會用那種綠色的毒藥。”
“……你也保重。”
埃莉諾轉身，朝著維克托尼亞的防線走去。
她的腳步有些沉重——不隻是因為傷腿，還因為某種說不清的情緒。
這一夜實在太過漫長，發生的事情太多，多到她需要時間來消化。
她走出了十幾步，忽然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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