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輕的一聲，但崔婉卻像是得到了什麼了不得的承諾，剛才那點委屈瞬間煙消雲散，語氣立刻又輕快起來：“我就知道阿柒最好了！”
他……又是最好的了？
這小丫頭……
楚墨柒無奈地搖了搖頭。
崔婉又努力推了一段路，額角已經沁出了細汗，呼吸也變得有些急促。輪椅的速度明顯慢了下來。
楚墨柒一直留意著她的動靜，見她越來越吃力，心裡那點疼惜和不忍終究還是壓過了別別扭扭的情緒。他忽然伸手，按住了其中一個輪子。
輪椅驟然停下。
崔婉嚇了一跳，以為是自己剛才太過放肆，又惹他生氣了，頓時有些無措：“阿柒……我……”
“放手。”楚墨柒的聲音依然沒什麼溫度。
崔婉心裡一沉，乖乖鬆開了手。
隻見楚墨柒自己抬起手臂，慢慢轉動起兩側的輪圈，輪椅重新平穩地向前滑動。他目視前方，聲音淡淡的，卻不再冰冷：“你……跟在我身側就好。”
崔婉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他不是生氣，是怕她累著！心裡那點忐忑立刻被一股暖洋洋的甜意取代，她快走兩步，跟到他旁邊，臉上重新綻開笑容，語氣軟軟的，帶著點俏皮：“那……阿柒累了再叫我！我力氣大著呢！”
楚墨柒沒應聲，隻是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上彎了一下，又迅速抿平，專注地看著前方的路。
不知不覺，輪椅便已停在了正堂外的廊簷下。堂內燈火通明，暖意和著食物的香氣飄散出來。
唐湘已經在堂內等著了，見他們進來，目光在崔婉微紅的臉頰和額角的細汗上掠過，又看了看默不作聲推著輪椅進來的楚墨柒，掩唇低低一笑，打趣道：“哦……原來是這樣一路甜甜膩膩地推著過來的，難怪來得這樣晚，讓嫂嫂我等了這許久，你們看該不該罰？”
崔婉本就因方才推車和路上那點小小的互動而心緒起伏，被唐湘這麼一說，臉“騰”地一下紅透了，連忙擺手，聲音細若蚊蚋：“嫂嫂……快別說了……”
唐湘笑著，將主位讓給了楚墨柒和崔婉。
楚墨柒的目光落在眼前豐盛的席麵上，又緩緩掃過堂內熟悉而陌生的陳設。往年除夕的景象，不受控製地湧入腦海——那時爹娘俱在，恩愛和睦，兄長和他總是鬨騰，後來兄長娶了嫂嫂，家中更是熱鬨非凡，笑語喧天。
後來……爹和兄長戰死南山，他重傷殘廢，這個家，一下子就冷清了下來。去年，娘雖悲痛，至少還在府中。今年……連娘也搬去了永慈庵長住，連除夕都不願回來。是真的……厭惡極了他這個不中用的兒子，連看一眼都覺得厭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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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熟悉的、冰冷的鈍痛攫住了他。
然而，當他抬起眼，目光觸及席麵上特意空出的三個座位時，那鈍痛猛地頓了一下。那三個空位，正好是爹、娘和兄長的……
是嫂嫂……特意安排的。
楚墨柒垂下了眼睫，掩去了眸底複雜翻湧的情緒。
唐湘將他的沉默和周身彌漫的低氣壓看在眼裡，心裡歎了口氣。這幾年的除夕，阿柒都是這般模樣……
她舉起酒杯，聲音放得柔和，試圖驅散那無形的沉重：“阿柒，過年呢，開心一點？你看，今年和往年不同，多了婉婉呢。”
她說著，轉向崔婉，使了個眼色：“婉婉，快，給阿柒夾些菜，讓他嘗嘗今日廚房新做的如意卷，味道可好了。”
崔婉正因方才唐湘的打趣而有些羞窘，聞言連忙“哦”了一聲，小心翼翼地夾了一塊金黃酥脆的如意卷，輕輕放到楚墨柒麵前的小碟裡。做完，她抬起一雙清澈的大眼睛，眨巴著，帶著點期待和緊張，看向楚墨柒。
楚墨柒的目光從空位上收回，落在眼前碟子裡那塊小小的的如意卷上，又抬起，對上了崔婉那雙盛滿關切和純粹的眸子。
是啊……他現在……有婉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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