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戚
大年初三，年節的氣氛還很濃。蘭苑裡，楚墨柒和崔婉剛坐下用早點，溫馨安靜。
焉淮卻在這時一頭撞了進來，臉上帶著罕見的急切和幾分怒意。
楚墨柒眼皮都沒抬，慢條斯理地夾了一筷子小菜，淡淡道：“怎麼了？冒冒失失的，成何體統。”
焉淮喘了口氣，也顧不上太多禮數，急聲道：“公子，不好了！門外……那堆旁係的老爺、夫人們，來了！”
楚墨柒手中的筷子微微一頓，隨即又若無其事地繼續動作，語氣沒什麼起伏：“是去梅苑找嫂嫂麼？”
“不是！”焉淮搖頭，聲音壓低了些，帶著鄙夷，“是……直奔咱們蘭苑來的！”
老寧陽侯，也就是楚墨柒的祖父，出身並非顯貴，是一刀一槍、九死一生掙下的軍功，才換來了這寧陽侯府的爵位和家業。因此，族中頗有些血緣不近的旁支親戚，早年就愛攀附，得了侯府不少幫襯。給些銀錢、謀些差事，寧陽侯府鼎盛時並不計較這些，隻當是拉扯族人。可這些人胃口越來越大，所求早已不止於此。
自從楚家父子戰死南山，楚墨柒殘廢，侯府迅速凋零，門庭冷落，這些所謂的“親戚”便再未踏足過侯府大門。即便是楚榮和楚墨磊的葬儀，亦或是楚墨柒與崔婉那場簡單到近乎潦草的婚事，都未見他們半個人影、半分表示。
如今，年節剛過，他們竟成群結隊地來了蘭苑。
目的，不言而喻。
楚墨柒垂著眼眸，看著碗裡微微晃動的粥，嘴角勾起一絲極冷的弧度，聲音平淡：“哦。那就去回話，說我下不了床，見不了客。也不必看茶了，他們若願意等，就等著，待不下去，自然會走。”
這法子著實任性，甚至有些失禮，但確實是楚墨柒一貫的作風——懶得虛與委蛇，更不屑給這些趨炎附勢、落井下石之人好臉色看眼不見為淨。
焉淮立刻應道：“是！” 他心裡也覺得解氣，那幫子人，活該吃閉門羹！他轉身就要去傳話。
“等等！”
一直安靜聽著的崔婉，卻忽然出聲叫住了焉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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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墨柒抬眼看向她。
崔婉放下筷子，雙手放在膝上，坐得端正了些，看向楚墨柒，聲音溫軟卻帶著遲疑：“阿柒……既是堂叔伯、嬸娘們來了，咱們……就這樣晾著不見，是不是……有些不太好？” 她雖嫁入侯府不久，但也隱約知曉些人情往來的道理，尤其是年節期間，親戚上門，閉門謝客總歸是失了禮數，容易落人口實。
楚墨柒眉頭微蹙，有些不耐：“不必管他們，用你的飯。” 那些人的嘴臉，他想想都覺得厭煩，更不想讓崔婉接觸。
崔婉卻抿了抿唇，猶豫了一下，還是鼓起勇氣道：“阿柒……如今府上，婆母不在，嫂嫂……又寡居，我……我好歹也是府上的……半個女主人。” 她抬起眼，目光清澈而堅定，“我能不能……試著去接待一下他們？不用你出麵，就……就說你身體不適，由我代為招呼片刻，可好？”
焉淮站在門口，看看崔婉，又看看自家公子，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
楚墨柒定定地看著崔婉，問：“為何？”
崔婉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聲音更輕了，卻透著一股執拗：“我……我不想……讓他們說阿柒……”
她抿緊了嘴，沒有再說下去。但楚墨柒聽懂了。她是不想讓那些勢利眼的親戚，背地裡議論他楚墨柒不懂禮數、狂妄自大，或是……更加難聽的話。她想替他擋在前麵，維護他，哪怕隻是微不足道的一點顏麵。
楚墨柒心底某個角落，微微發癢，又有些酸澀。他沉默了片刻，終究是鬆了口，聲音依舊沒什麼溫度：“隨你吧。”
崔婉眼睛一亮，正要起身。
楚墨柒卻又補了一句，語氣不容置疑：“讓長風陪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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