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的視線，笑容依舊和煦，與崔婉並肩順著人流慢慢往前走，狀似隨意地問道：“楚二夫人近來可好？寧陽侯府門第高貴，想必比在崔家時……好了許多吧？”
崔婉點了點頭，小聲道：“嗯，侯府待我很好。”
這話是真心的，雖然阿柒有時脾氣怪，但嫂嫂溫柔，吃穿用度也比在崔家時寬裕安穩得多。
黎越舟笑了笑，目光掃過她身側，似是無意地問道：“今日上元佳節，難得出來，怎不見楚二公子相伴？莫非是嫌棄這市井喧鬨？”
崔婉抿了抿唇，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聲音更輕了：“夫君……他身體有些不適，是我讓他好好在府中歇息的。”
她下意識地為楚墨柒找了理由，不願在外人麵前透露半分他因腿傷不便出門的實情。
“原來如此。”黎越舟點點頭，語氣裡聽不出什麼情緒。
兩人沉默地走了一小段，四周儘是歡聲笑語，崔婉的心卻慢慢沉了下去。一個念頭在她心中翻湧了許久，此刻借著這意外的重逢，終於鼓足了勇氣。她停下腳步，抬起頭，望向黎越舟，眼中帶著小心翼翼的希冀和深藏的憂慮，聲音微微發顫：“黎公子……你、你在工部行走，可知……可知三年前那樁舊案，究竟……究竟如何了？我爹爹……他、他何時才能……歸家？”
她問得艱難，崔明海被投入大獄三年，音訊全無，連探望都不能。黎越舟的父親是工部侍郎，或許……能知道些內情？
黎越舟臉上那溫煦的笑容淡了些，眉頭微蹙，露出恰到好處的凝重和為難：“楚二夫人……此事……唉，實乃工部一大憾事。當年牽連甚廣，案情錯綜複雜，證據……指向明確。令尊之事，家父也曾多次與刑部、大理寺的同僚探討，隻是……涉及機要，諸多關節，非外人所能儘知。聖意……更是難測。”
他話說得滴水不漏，既表達了同情，又強調了案件的嚴重性和複雜性，將“證據確鑿”、“聖意難測”擺了出來，卻沒有任何確切的結論，更沒有釋放出半點“崔明海可能冤枉”的信號。
崔婉聽得心頭發涼，卻仍抱著一絲渺茫的希望，她急切地往前湊了半步，眼圈微微發紅，聲音裡帶上了央求：“黎公子，我爹爹為人謹慎，恪儘職守，斷不可能疏忽職守，釀成大禍的！這其中必定有天大的誤會！求求你……能否在黎大人麵前，代為美言幾句？”
看著她泫然欲泣、惶恐無助的模樣，黎越舟眼底深處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異樣光芒，隨即又被更深的“同情”和“誠懇”覆蓋。他歎了口氣，聲音放得更加柔和：“楚二夫人莫急，莫急。你的孝心，在下明白。此事……家父也一直記掛在心，若有轉圜餘地，定會儘力周旋。你放心，若有任何消息，在下……定會設法告知於你。”
這話聽起來情真意切，滿是安慰，可仔細品味，卻依舊是空泛的承諾，沒有任何實質。
崔婉涉世未深，又憂心如焚，聽了這番話，雖知希望渺茫，但總比完全的絕望要好些。她感激地福身：“多謝黎公子。”
黎越舟見她情緒稍緩，便笑著指了指不遠處一個被圍得水泄不通的燈謎攤子：“今日佳節，莫要總想那些煩心事。那邊燈謎甚是有趣，楚二夫人可有興致一試？猜中了，可是有彩頭的。”
崔婉順著他的手指看去，隻見各色精巧的花燈下懸掛著謎箋，確實引人。她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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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越舟顯然精通此道，引著崔婉，三下五除二便猜中了好幾個燈謎，贏得攤主連連稱讚。他將得來的一盞小巧玲瓏的兔子燈遞給崔婉，笑道：“這兔子燈，倒與夫人有幾分神似，送與夫人把玩。”
崔婉接過那盞暖亮晶晶的兔子燈，看著那憨態可掬的模樣，臉上終於露出了今晚第一個真正開懷的笑容，眼睛彎成了月牙：“真可愛！謝謝黎公子！”
兩人又逛了一會兒，看了一會兒煙火。崔婉漸漸沉浸在這難得的輕鬆和黎越舟恰到好處的陪伴中，暫時將家中的陰霾擱置一旁。
直到遠處傳來更鼓聲，崔婉才猛地驚醒，想起楚墨柒那句“亥時之前必須回來”。她臉上閃過一絲慌亂，連忙對黎越舟道：“黎公子，天色已晚，我……我該回去了。夫君還在府中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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