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墨柒已經在這裡坐了足足一刻鐘。輪椅停在朱紅大門旁,他肩頭墨色的大氅上落了層薄薄的寒霜,臉色比霜色更冷,唇線抿得死緊。亥時已過將近一刻,她還沒回來。
起初,還有零星晚歸的路人經過,投來或好奇、或探究、或憐憫的異樣目光,在他和他身下的輪椅上打轉。那些目光刺得他周身僵硬,心頭的煩躁與某種更深的、不願承認的焦慮混雜在一起,幾乎要破胸而出。
有長風跟著,按理說不會有事。是她玩得太瘋,忘了時辰,忘了他那句叮囑?還是……覺得即便有人在這裡等著,吹著冷風,也無所謂?
“公子,外頭風大,寒氣重。夫人許是被熱鬨絆住了腳,很快就會回來的。”焉秦在一旁低聲勸道。
楚墨柒不語,目光死死盯著長街的儘頭,那裡隻有被風吹得搖晃的燈籠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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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不知多久,幾乎就在楚墨柒耐心耗儘,胸中那股無名火混合著說不清的恐慌即將爆發時,三個身影終於從長街那頭緩緩走來。
是崔婉,提著一盞雪白的兔子燈,臉上還殘留著未散儘的、屬於節日的微醺般的紅暈。她的身旁,竟跟著一個身姿挺拔、衣著光鮮的陌生男子!而長風,不遠不近地綴在後麵。
楚墨柒渾身的血液仿佛瞬間凍結,又轟然衝上頭頂。所有等待的焦躁、被忽視的惱怒、以及對自身境遇的鬱憤,在這一刻找到了一個清晰而刺眼的目標,化作冰冷銳利的寒芒,儘數投向了那個與崔婉並肩而來的男子。
崔婉也看到了他,先是一愣,隨即臉上綻開驚喜的笑容,提著裙擺小跑過來:“阿柒!你是在等我回來嗎?” 她跑到他跟前,很自然地彎下腰,伸手替他攏了攏被風吹得有些散開的大氅領口,觸手一片冰涼,她頓時心疼起來,“外麵好冷呀!我們快進去吧!”
她的聲音依舊軟糯,帶著歸家的依賴和親昵,似乎全然沒察覺此刻緊繃到近乎危險的氣氛。
楚墨柒沒有動,甚至沒有看她。他的目光越過崔婉的肩頭,牢牢鎖定了那個已走至近前、臉上帶著得體淺笑的男子。
黎越舟在幾步外停下,姿態從容,對著輪椅上的楚墨柒拱手一禮,語氣溫和有禮:“在下黎越舟,見過楚二公子。上元夜巧遇尊夫人,見她獨自賞燈,便同遊了片刻。天色已晚,順道送夫人回府,舉手之勞,公子……不會介意吧?”
他話說得漂亮,將“同遊”和“護送”說得輕描淡寫,仿佛隻是儘了最基本的禮節。
楚墨柒嘴角勾起一絲極冷的弧度,那笑意未達眼底,反而讓周遭空氣又降了幾度。他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帶著一種久居上位者獨有的、不容置疑的壓迫感,哪怕他此刻坐著:
“黎公子有心了。不過……”他頓了頓,直刺黎越舟,“我自己的夫人,不勞外人順道,黎公子日後若再‘偶遇’內子,還請……避嫌。”
“阿柒……黎公子隻是……”崔婉剛想開口,直接被楚墨柒一個眼神嚇得不敢說話。
黎越舟臉上的笑容不變,眼神卻深了幾分,他微微挑眉,語氣依舊溫和,卻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鋒芒:“楚二公子言重了。在下隻是見夫人獨行,念及家父與崔伯父昔日同僚之誼,略加照拂罷了。” 他頓了頓,目光似是無意地掃過楚墨柒的輪椅,聲音放緩,帶著某種令人極度不適的同情和了然,“倒是公子,自己行動不便,難道還要因此拘著夫人,不讓她與旁人接觸麼?長此以往,夫人該……多寂寞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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