強吻
楚墨柒一言不發地轉著輪椅往裡去，輪子碾過路麵的聲音又重又急。
崔婉小跑跟在後麵，手裡還高高提著那盞兔子燈，暖融融的光映在她臉上，全然沒察覺前麵的氣壓已經低到了冰點。
她還沉浸在今晚難得的歡喜裡，聲音輕快：“阿柒你看，這是黎公子猜燈謎贏的兔子燈！是不是很可愛？”
楚墨柒偏過頭。
那盞燈，暖黃的光暈，憨態可掬的模樣，映著崔婉亮晶晶的眼睛。
又是黎越舟！
黎越舟送的，婉婉就這樣一路提回來，一路歡喜地說給他聽。
楚墨柒看著那張因為興奮而微微泛紅的臉，忽然覺得那盞燈的光刺眼極了，刺得他眼眶發澀，心口像被人拿鈍刀慢慢割。
他的臉色陰沉得可怕。
崔婉終於察覺到了不對勁。她停下腳步，小心翼翼地湊近了些，聲音軟軟的，帶著試探：“阿柒……你心情不好嗎？”
楚墨柒沒說話，隻是盯著她，還有她手裡那盞燈。
崔婉被他看得有些慌，下意識把燈往身後藏了藏，又覺得不對，趕緊又捧出來，討好地往他麵前遞：“那我把燈送給阿柒，阿柒不要不開心了好不好？”
她以為他隻是鬨脾氣，像從前那樣，隻要她哄一哄就好。
楚墨柒一把奪過那盞燈。
兔子的耳朵在他掌心裡被捏癟，他看都沒看一眼，用力往地上一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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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篾碎裂的聲音，紙麵撕裂的聲音，崔婉短促的驚呼。
然後，輪椅碾過那團殘破的光。
他轉得很快，幾乎是逃一樣往蘭苑的方向衝去。
崔婉愣在原地，看著地上那盞已經不成形的兔子燈，眼眶一下子就紅了。她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隻是覺得委屈極了，又怕極了。
她提著裙子追上去，聲音已經帶上了哭腔：“阿柒！是不是我回來得太晚，你不開心？我以後一定早點回來好不好？你不要生氣嘛……”
楚墨柒沒有停。他雙臂拚命轉動輪圈，胸口劇烈起伏，呼出的白氣在寒夜裡又急又亂。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裡，隻想離她遠一點，再遠一點。
她追在身後，一聲一聲喊著“阿柒”。
他覺得自己整個人都要炸開了。憤怒，酸澀，還有那股壓不下去的、從骨髓裡往外滲的自卑，混在一起，燒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疼。
楚墨柒猛地刹住輪椅，轉過身，聲音沙啞：“你當真不知道我在氣什麼？”
崔婉被他通紅的眼眶嚇了一跳，眼淚掛在睫毛上，呆呆地搖頭。
不知道。她真的不知道。她隻是和黎公子偶遇，求他幫忙救爹爹，人家答應了，她便感激，便同遊了片刻，回來晚了……她以為阿柒隻是氣她晚歸。
楚墨柒看著她那張懵懂無辜的臉，那股火氣找不到出口，全燒回自己身上。
他垂下眼，嘴角扯出一個極其難看的弧度，聲音忽然就輕了，輕得像在自言自語：“是啊……我一個殘廢，一個連陪你出門都費勁的人，確實隻會在家裡無理取鬨。”
“阿柒不是廢人！”崔婉幾乎是喊出來的，眼淚撲簌簌往下掉，“我沒有那個意思……我從來沒有……”
沒有那個意思。可事實呢？
楚墨柒不再說話，轉回去，繼續往前。雙臂像不知道累似的，一下一下，輪圈被他拍得啪啪作響。寒風灌進袖口，他感覺不到冷。手心火辣辣的疼，他也感覺不到。隻有胸腔裡那顆心，像被人攥住了，一下一下地縮緊。
崔婉追著他，一路追回了蘭苑，追到了他廂房門口。
楚墨柒已經快沒有力氣了。最後那幾下，他幾乎是靠意誌把自己拖進門。兩隻手掌磨得通紅，有幾處已經破了皮，可他顧不上。
崔婉跟進來，裙擺沾了泥，臉上全是淚痕。
“出去。”他聲音低啞，沒有回頭。
崔婉沒動。
“我讓你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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