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在撒嬌，又像在耍賴，“不然……我就不接受阿柒的道歉。”
楚墨柒喉結動了動。
“……我幾時道歉了？”
聲音硬邦邦的，卻連他自己都聽出了底氣不足。
崔婉不說話，隻是繼續舉著那串糖葫蘆，舉到他嘴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她就那樣看著他。
像三天前那晚，被他吼著“滾出去”時，她站在門口看著他，淚水無聲地流。
也像更早以前，雪地裡她撲進他懷裡，仰起小臉得意地說“這樣阿柒就不能還手啦”，眼睛彎成月牙，盛滿了毫無保留的歡喜。
楚墨柒想，他大約永遠都拿她沒有辦法了。
他低下頭，微微傾身，就著她的手，含住了那串糖葫蘆的最上麵一顆。
糖殼在齒間碎裂，山楂的酸混著麥芽糖的甜，在舌尖化開。
他沒看她。
崔婉也沒說話。
她把自己的那支湊到唇邊，小口小口地舔著糖殼，發出很輕很輕的、滿足的聲響。
窗外的日光淡淡地鋪進來，落在他們之間那一點點窄窄的空隙上。
長風收回了門縫邊窺探的目光，輕輕替他們帶上了門。
焉淮遠遠候在廊下，見她出來，用氣聲問：“怎、怎麼樣？”
長風沒回答，徑直走過，用拳頭捶在焉淮的腹部，捶得他“哎呦”一聲。
隻是嘴角，似乎微微往上彎了一點點。
楔子 一張字條
永昌十七年春，宮牆裡傳出喪鐘的時候，京城的柳絮剛剛飄完第一茬。
永昌帝駕崩，太子蕭淩安繼位，改號康順，大赦天下。
新帝的名聲，楚墨柒從前便聽過一二。無道，偏信，剛愎。楚榮在時便更看重二皇子蕭淩平，可那又如何呢？楚家父子戰死南山後，那些曾經的同盟、門生、部將，都如潮水般退去了。人走茶涼，何況是滿門忠烈，隻剩一個癱子。
楚墨柒也早已無暇在乎這些國事了。
他是殘廢，無法封爵，無法上朝，連侯府的門都甚少踏出。朝中那些人心裡都清楚——寧陽侯府如今隻是個虛設，無兵權，無聖寵，更無人會將它視為升官路上的阻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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喪訊傳遍京城那日，崔婉站在廊下聽了很久，什麼也沒說，隻是低頭絞著衣袖。
楚墨柒知道她在想什麼。
大赦天下。崔明海，也會被赦免。
明日是三月十八，刑部大牢開釋的日子。
婉婉一定很高興。
近來春雨連綿，淅淅瀝瀝落了七八日，簷角滴答聲日夜不絕。楚墨柒坐在書案前，手不自覺地揉著膝蓋。舊傷逢陰雨便要發作，酸脹從骨頭縫裡往外滲，帶著輕微痙攣像有什麼在緩慢地啃噬。
他低頭看著自己那雙毫無知覺、卻又隱隱作痛的腿，嘴角扯出一絲諷意。
明明是癱子，倒比常人更懂什麼叫“骨寒”。
破空聲來得毫無預兆。
楚墨柒偏頭，箭簇擦著他耳側掠過，“篤”的一聲，釘進身後三尺的書架，尾羽猶自顫動。
他麵色不改，手指已按上輪椅扶手內側的機括。一道細如發絲的銀光閃過，精準地釘入牆邊黑影的衣領，將那片黑色衣料牢牢釘在外牆上。
黑衣人掙了一下，索性棄了那片衣料，身形一翻，消失在雨幕之中。
“公子！”焉秦衝進來，劍已出鞘，眼神淩厲地掃向窗口。
“不必追。”楚墨柒淡淡道，不是來殺我的。”
焉秦一怔，收了劍，上前拔出箭簇，取下綁在箭杆上的紙條，雙手呈上。
紙條不大，疊得整齊，邊角略有濡濕，大約是方才沾了夜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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