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椅上，居高臨下地看著殿中那個坐在輪椅裡的人。
沉默像無形的壓力，一點一點蔓延開來。
良久，蕭淩安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地回蕩在大殿裡：
“楚墨柒……你父親當年，即便軍功赫赫，上朝也是要跪見先皇的。怎麼，你不用跪朕？”
楚墨柒的身子微微一僵，他沒有抬頭，可他的手，慢慢從輪椅扶手上鬆開，整個人向前撲倒。
膝蓋撞在地上，兩條毫無知覺的腿軟軟地拖在後麵。他用雙手撐住地麵，把自己的上半身勉強撐起來，伏在地上。
然後，他的腿開始痙攣。
毫無預兆地，那兩條癱腿劇烈地痙攣起來，肌肉在皮肉下擰成一團，抽搐、收緊、再抽搐。他的身子晃了晃，幾乎要趴下去，可他咬著牙，用儘全身力氣撐住自己。
他就那樣趴在地上，兩條腿在後麵不受控製地抽搐。
蕭淩安看著他，沒有說話。
殿裡一片死寂。
隻有楚墨柒的喘息聲，和他身後那兩條腿抽動時衣料摩擦的窸窣聲。
過了許久，久到楚墨柒的額角滲出冷汗，久到他的手臂開始發抖。
蕭淩安忽然笑了，他的聲音懶懶的，帶著一點玩味:
“你的誠意，朕收到了。”
楚墨柒趴在地上，沒有動。他的腿還在抽，可他咬著牙，一聲不吭。
蕭淩安站起身，從龍椅上走下來，一步一步，走到他麵前。
他低頭看著地上那個狼狽不堪的人，看著他伏在地上的姿態，看著他痙攣不止的腿，看著他死死咬著牙的側臉。
“朕剛登基。”蕭淩安的聲音從上方傳來，“你們楚家，還真是民心所向啊。朕竟找不出破綻——嗯？”
楚墨柒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他的聲音沙啞，卻一字一句清清楚楚:“稟聖上，臣的狀詞，句句屬實。”
蕭淩安笑了，那笑聲在大殿裡回蕩:“朕知道，你很厲害，和當年的楚榮一樣。”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點意味深長的警告：
“隻是，鋒芒過了頭，終究不是一件好事。”
楚墨柒沒有接話。
蕭淩安轉過身，朝龍椅走去，坐好:“崔大和崔三，謀害同胞兄弟，害死工部三十七人，按律當斬。楚墨柒，你也最好就此收手。嗯？”
楚墨柒伏在地上，額頭抵著冰涼的磚地:“謝聖上。”
蕭淩安沒有應聲，隻是揮了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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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墨柒知道，自己該走了。
他試著撐起自己。
可他的手臂在發抖，兩條該死的、毫無知覺的腿——軟軟地拖在地上，還在微微痙攣，完全不聽使喚。
他撐了一下，又滑下去。再撐一下，還是滑下去。
腳步聲從他身邊經過。
是蕭淩安。
腳步不緊不慢，龍袍的下擺拂過他撐在地上的指尖。
“有時候——”蕭淩安的聲音從上方傳來，淡淡的，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還是應該認清你的位置。認清你們寧陽侯府，現在的位置。”
腳步聲漸漸遠去，大殿裡又安靜下來。
楚墨柒趴在地上，一動不動。
過了許久，兩個小太監小跑著過來，一左一右架起他的胳膊，把楚墨柒從地上拖起來，軟綿綿地塞回輪椅上。那兩條腿還是歪著的，歪向一邊，怎麼擺都擺不正。
楚墨柒隻是把自己的衣袍往下拉了拉，遮住那一片狼藉，靠在輪椅上，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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焉秦推著楚墨柒回到蘭苑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
焉淮從廂房裡衝出來，臉上的表情簡直像見了救星。
“公子！”焉淮壓低聲音，卻又壓不住那股劫後餘生的慶幸，“您可算回來了！您不知道我有多驚險！”
他湊上前，絮絮叨叨地開始說：
“昨晚夫人來敲門，問我您在乾嘛，我說給您按腿呢！夫人要進來看看，我用身子擋著，好說歹說才把她勸回去！幸好夫人好騙……哦不！幸好夫人信任屬下，這才沒有露餡！”
楚墨柒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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