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聖
一直到晚上，崔婉都沒有等到楚墨柒。
白日裡她問過巧橘，巧橘說公子出門辦事了，晚些回來。她信了。可太陽落了山，月亮升起來，廊下的燈籠都點上了，還是不見那個坐著輪椅的身影。
她披上外衣，走出房門。
廂房裡還亮著燈。
崔婉的心放下了一點。有燈，就說明有人在。
她走過去，輕輕敲了敲門。
“阿柒？”
門開了一條縫，焉淮的腦袋從裡麵探出來。
他的眼神有些閃躲，臉上的笑也訕訕的，不太自然。
“夫人啊，”他的聲音壓得低低的，“那個……屬下給公子按腿呢。”
崔婉心裡一緊。
“阿柒又腿疼了嗎？”
焉淮的身子擋在門口，嚴嚴實實地遮住裡麵的光。
“對啊！”他點點頭，又趕緊搖頭，把自己都搖糊塗了，“不不不，那個……睡前日常按摩而已！對，日常按摩！”
崔婉看著他，總覺得哪裡不對。
“真的嗎？”她往裡看了看，可是被焉淮擋得嚴嚴實實，什麼也看不見，“我可以看看他嗎？他是不是不舒服，又不想讓我看見了？”
“哪有哪有！”焉淮的聲音都高了半度，又連忙壓下來，“公子現在這腿都露在外麵呢，夫人您也知道，公子這……自尊心強，肯定不想讓您看見。過會兒再發脾氣，就不好了。”
崔婉想了想，點了點頭。
阿柒確實是這樣的人，他不想讓她看見他的腿，如果她硬要看，阿柒會生氣的。
“也是。”她收回目光，“那好吧，我明天再來看阿柒。”
焉淮如蒙大赦，連連點頭：“對對對！夫人夜安！夜安！”
崔婉看了他一眼，轉身走了。
焉淮扶著門框，整個人都要軟下去了。他靠在門上，大口喘著氣，心跳很快。
“我的老天爺……”焉淮捂著胸口，小聲嘀咕，“公子你最好明天就回來啊！我快編不下去了！”
他抬頭望著夜空，雙手合十，念念有詞：
“您要是回來，我一天給您揉一百遍腿我也願意啊！真的！一百遍！絕不偷懶！將軍！大公子！老夫人——哦不對，老夫人還在呢……那個，你們在天之靈，保佑公子無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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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將近午時。
楚墨柒坐在牢房的角落裡，背靠著冰冷的牆壁。
陽光從高處那扇小小的鐵窗透進來，落在他身前的地麵上，切出一道斜斜的光痕。他就坐在光痕的邊緣，一動不動。
下半身癱軟得不成樣子。兩條腿毫無知覺地癱在地上，腳尖歪向裡邊，膝蓋那裡鬆鬆垮垮的，怎麼擺都是那個姿勢。他一夜沒睡，也沒力氣去挪它們。
聽見腳步聲的時候，楚墨柒的脊背微微一僵。
然後他伸出手，撐著地，一點一點把自己往上撐。手在抖，手臂也在抖，腰背那裡的傷口被牽動，疼得他額角滲出冷汗。可他咬著牙，硬生生把自己撐了起來，靠著牆壁，坐直了。
脊背挺得筆直。
腳步聲停在牢房門口。
何譚站在欄杆外，看著那個坐在角落裡的年輕人。
他看見楚墨柒剛才撐起自己的樣子，看見那兩條毫無知覺的腿，看見楚墨柒蒼白的臉色和乾裂的嘴唇，也看見此刻挺直的脊背和清正的目光。
何譚在心裡歎了口氣，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
“楚二，聖上要見你。”
楚墨柒的瞳孔微微一縮。
蕭淩安。
新帝登基不過兩月，他在牢裡蹲了一夜，那位就要見他？
他沉默了片刻，開口問道：
“何大人，上邊的意思是什麼？”
他以為這件事會走三司會審，會拖上十天半個月，會有一場漫長的拉鋸。他沒想到，聖上會親自過問。
心裡有些沒底……
“你的證據屬實。”何譚沉默了一瞬說道，“崔大骨頭軟，昨晚就全招了。至於聖上的意思……你我無法揣測。”
楚墨柒點了點頭:“謝過何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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