狀告
楚墨柒趴在床上，閉著眼睛。
不是他想趴著，是實在坐不住了。方才在書房裡眼前一黑，被焉淮接住，再醒來時已經被扒了衣裳摁在這榻上。腰背那裡涼颼颼的，大約是上了藥，又疼又癢。
焉淮正蹲在旁邊，手裡捏著一根細長的藥匙，往他臀部那幾處爛得最厲害的地方小心翼翼地塗藥。塗一下，抽一口氣，塗兩下，又抽一口氣。
楚墨柒被他抽得心煩:“你吸氣做什麼！”
焉淮手上的動作頓了一頓，聲音悶悶的：“公子，這……這都爛成這樣了，您自己瞅瞅，我都、都不忍心看。”
楚墨柒沒睜眼:“沒事，繼續。”
焉淮的嘴張了張，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他低頭繼續塗藥，動作放得更輕。
塗著塗著，他又忍不住開口：“公子啊，您這再這樣下去，會爛掉的。”
楚墨柒趴著沒動，聲音悶悶地從枕頭裡傳出來：
“我讓你們去查的事情，查出來了嗎？”
焉淮愣了一下，隨即把胸脯挺了挺，雖然挺起來也隻是對著楚墨柒的後腦勺。
“放心吧公子！有我哥和那幫弟兄們在——”他頓了頓，又補上一句，“當然啦，還有我在！公子您就放一百個心！”
楚墨柒沒理他。
焉淮等了等，沒等到回應，隻好繼續塗藥，開始磨洋工。
“好了沒？”楚墨柒的聲音從枕頭裡傳出來，帶著點不耐煩，“我雖然感覺不到，但你也不要亂摸，行嗎？”
焉淮的臉一下子漲紅了。
“公子您想啥呢！”他的聲音都高了半度，“我上藥呢！都爛了！要不——要不我拿銅鏡給您照照？您自己瞅瞅？”
楚墨柒的眉頭皺得更緊了:“動作快點！少廢話！”
焉淮撇了撇嘴，不敢再囉嗦，手上的動作麻利起來。
藥匙刮過傷口，楚墨柒趴著，一動不動，眼睛閉著，像是睡著了。
可他沒有睡。
他在想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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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那兩張紙，想那個假的崔明海，想真正的崔明海究竟在哪裡，想楊秀和月娘現在是不是安全。
想婉婉。
想起她縮在牆角、渾身發抖、嘴裡說著“不要碰我”的樣子。
他的心又疼了一下。
焉淮塗完藥，輕手輕腳地收拾著東西。收拾到一半，忽然想起什麼，小聲嘀咕了一句：
“公子，您剛才暈過去的時候，夫人醒過一次。”
楚墨柒的眼睛猛地睜開了:“什麼？”
焉淮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反應嚇了一跳，手裡的藥匙差點掉在地上。
“就、就醒了一小會兒！”他連忙說，“巧橘和長風在那邊守著，夫人問您去哪兒了，巧橘說您在書房，夫人又睡著了……”
楚墨柒緊繃的身子慢慢放鬆下來，重新趴回枕頭上“知道了……”
焉淮偷偷看了他一眼，連忙低頭，假裝什麼都沒看見，繼續收拾東西。當他收拾完藥膏，正要退出去，忽然聽見楚墨柒開口：
“婉婉的藥煎好了嗎？”
焉淮腳步一頓，回過身來：“應該還要一會兒。大夫說那安神的方子得文火慢煎，不能急。”
楚墨柒“嗯”了一聲道:“去找兩塊糖來。”
焉淮愣了一下，撓撓頭，一臉不解：“公子，要糖乾什麼啊？”
楚墨柒睜開眼，白了他一眼:“要糖……給你吃！”
焉淮被噎了一下，訕訕地摸了摸鼻子，不敢再問，一溜煙跑了出去。
糖？
他一邊跑一邊琢磨，公子要糖乾什麼？給夫人喝的藥太苦？可是夫人又不是小孩兒了，喝藥還要糖？
他搖了搖頭，決定不想了。公子說什麼就是什麼，找糖去。
一個時辰後。
楚墨柒慢慢地把自己從榻上撐起來。腰背那裡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臀部那幾處爛得厲害的地方更是碰不得，可他咬著牙，一點一點挪上輪椅，穿好衣物，自己轉著輪子朝崔婉的房間去了。
門虛掩著，巧橘和長風見楚墨柒過來，悄無聲息地退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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