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腳
崔婉掛在房梁上。
一根白綾，一頭係在梁上，一頭係在她的脖頸間。她的身子軟軟地垂著，腳尖離地約摸半尺，繡鞋掉在地上，歪歪扭扭地躺著。她穿著那件素白的裡衣，是守孝時穿的，此刻在從窗欞透進來的日光裡，白得刺眼。
她的臉……
楚墨柒的腦子裡一片空白。
那張臉青紫腫脹，舌頭微微吐出，眼睛半闔著，眼白上翻，看不見瞳仁。
“婉婉——！”
楚墨柒的聲音從喉嚨裡撕出來，嘶啞得不成調子。 他的雙手拚命轉動輪圈，輪椅幾乎是撞著門框衝進去的。他的腦子裡什麼都沒有，隻有那張青紫的臉，那具懸在半空的身子，那個他差一點就要失去的人。
他衝上去，死死抱住她的小腿，把她往上頂，往上托，努力讓那根勒著她脖子的白綾鬆一鬆。
“焉秦！焉淮！”
楚墨柒的聲音在發抖，抖得幾乎聽不清字句，“快！從我輪椅裡取暗器！”
焉秦和焉淮衝進來，看見那景象，臉色全白了。焉秦的手在抖，可他還是飛快地從輪椅扶手裡摸出那枚小小的暗器，瞄準那根白綾，用儘全力擲出去——
“咻。”
白綾斷了。
崔婉的身子直直地墜下來，砸進楚墨柒懷裡。
楚墨柒被她砸得往後一仰，輪椅差點翻倒。他用儘全身力氣穩住，把她緊緊箍在懷裡。
婉婉的身子還是溫熱的，可她不說話，不動，不睜眼。脖頸間，那道深深的勒痕，紫紅色的，觸目驚心。
“婉婉……婉婉……”
楚墨柒的聲音抖得厲害，一隻手托著她的後腦勺，一隻手拍著她的臉。她的臉色青紫，嘴唇也是紫的，眼睛閉著，睫毛一動不動。
沒有回應，什麼都沒有。
“快叫大夫——！”
楚墨柒的聲音幾乎是吼出來的，眼眶紅得像要滴血。
焉淮轉身就衝了出去。
楚墨柒抱著崔婉，渾身都在抖。他不敢再動她，隻能這樣抱著她，一遍一遍地叫她的名字，好像這樣叫著叫著，她就會醒過來，就會睜開眼，就會軟軟地叫他一聲“阿柒”。
“婉婉……婉婉……”
楚墨柒的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啞，最後隻剩下嘴唇在動。眼眶裡有什麼東西在打轉，可他咬著牙，不讓它落下來。
大夫幾乎是跑著進來的，氣喘籲籲，一進門就看見了那景象——楚墨柒抱著崔婉，兩個人幾乎一動不動。
“公子！快把夫人放床上！”
楚墨柒這才回過神來，他低下頭，看著懷裡的崔婉，那雙眼睛裡的神色複雜得讓人不敢看。
他舍不得放開她，他害怕一放開她，她就會消失。
可他還是小心翼翼地把崔婉平放在床上。
大夫上前，翻開崔婉的眼皮看了看，又摸了摸她的脖頸，探了探鼻息。
楚墨柒的眼睛死死盯著崔婉，一句話都不敢問。
過了仿佛有一輩子那麼長，大夫終於開口：
“幸好，夫人還沒完全斷氣。”
楚墨柒那口一直憋著的氣，終於鬆了一點。可他攥著床沿的手，還是沒鬆開。
大夫開始施救，推拿，按壓，折騰了小半個時辰。
崔婉的胸口終於起伏了一下，然後又是一下，她的眼皮動了動，慢慢睜開了。
楚墨柒的眼眶還紅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崔婉的眼睛慢慢有了焦距，慢慢看清了床邊的那些人，看清了坐在輪椅上的楚墨柒。
她看見他紅著眼眶看她，那眼神裡有心疼，有後怕，還有她從未見過的……恐懼。
崔婉的眼淚一下子就湧了出來:
“阿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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