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駭人的起伏。他想撐著身子坐直，可手臂也使不上力，整個人隻能那樣狼狽地癱在地上。
蕭淩安坐在龍案後，笑眯眯地看著他。那笑容和煦，像一位關心臣子的仁君:“讓愛卿久等了。”他的聲音輕輕的，帶著一絲歉意似的。
楚墨柒抬起頭，看著他。那雙眼睛裡沒有憤怒，沒有恐懼，隻有一種沉沉的、說不清是疲憊還是別的什麼的神色。
“聖上想給楚家安什麼罪名，”楚墨柒的聲音沙啞，卻一字一句清清楚楚，“楚家便是什麼罪名。隻是，僅憑一個周順，聖上真的能服眾嗎？真相是什麼，想必聖上比臣更清楚。”
蕭淩安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他笑了。那笑容不再和煦，而是帶著一絲玩味，一絲冷意:“楚墨柒，你是一個聰明人。”
他站起身，繞過龍案，一步一步走到楚墨柒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可是唯獨一點，你不聰明。你已經處死了崔家兄弟，朕也告訴過你——收手。”
他的聲音壓得更低了。
“可你還要再鬨！”
他直起身，背著手，踱了兩步。
“你讓朕，怎麼能安眠呢？”
楚墨柒伏在地上，忽然笑了一聲。那笑聲低低的，悶悶的，帶著一絲嘲諷:“我父兄和楚家軍，屍骨未寒。嶽父蒙冤，慘死獄中。臣亦不能安眠！”
蕭淩安的腳步停住了。他回過頭，看著地上那個狼狽的、癱軟的人，看著他眼中那抹沉沉的、不肯熄滅的光。他忽然又笑了。
“殘廢，就要有殘廢的覺悟。本來想留你一條命的，可是你不聽話。”
他走回楚墨柒麵前，蹲下身，平視著他:“楚墨柒，你不怕死。那其他人呢？”
楚墨柒的瞳孔微微收縮。蕭淩安看著他眼底那一閃而過的波動，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你好好想想吧！”
楚墨柒伏在地上，沉默了良久。然後他開口，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意味：
“聖上才剛剛登基，便如此急著鏟除異己——當真能長久？”
蕭淩安猛地回過頭。他盯著楚墨柒，盯著那雙依然直視著他的眼睛，然後他大笑起來。那笑聲在空曠的殿內回蕩，聽得人心裡發寒。
“朕的根基……自然能長久！不勞愛卿憂心！回去吧！”
楚墨柒沒有動，蕭淩安看著他，嘴角又勾起那個意味深長的弧度，彎下腰，湊到他耳邊：
“今夜，安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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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墨柒的睫毛微微顫了一下。蕭淩安直起身，朝門口走去。走到門口，他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送楚墨柒出宮！”
兩個小太監跑過來，小心翼翼地將楚墨柒從地上架起來，扶回輪椅上，輪椅緩緩推出乾清宮。
夕陽已經落山了，天邊隻剩最後一抹暗紅。
楚墨柒靠在輪椅上，閉著眼睛。夜風從耳邊吹過，帶著初夏的暖意，可他隻覺得冷。
焉秦和焉淮一接到楚墨柒，兩個人幾乎是同時撲上去的。
焉淮上下其手，把楚墨柒從頭摸到腳，一邊摸一邊念叨：“公子您沒事吧？傷著哪兒了？那姓蕭的沒把您怎麼著吧？”
焉秦站在一旁，目光也在楚墨柒身上仔仔細細地掃了一遍，眉頭皺得死緊。
楚墨柒被焉淮摸得煩了，抬手擋開他。“無礙。”他的聲音淡淡的，帶著一絲疲憊，“隻是腿有些痙攣罷了。”
焉淮這才鬆了一口氣，一屁股坐在車轅上，拍著胸口：“嚇死我了嚇死我了……”
焉秦沒有說話，隻是開始趕車。馬車緩緩駛動，朝侯府的方向行去。
天色已經黑透了。今晚沒有月亮，也沒有星星，濃稠的夜色像一塊巨大的黑布，把整座京城罩得嚴嚴實實。馬車轆轆地碾過路麵，發出單調的聲響。
焉秦坐在車轅上，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太安靜了。
這條街他走過無數次，往常這個時辰，總還有幾家店鋪亮著燈，總有晚歸的行人匆匆走過。可今晚，街上一個人影都沒有，連狗叫聲都聽不見。
安靜得不像平常。
焉秦的手慢慢按上了腰間的劍柄。“戒備。”他的聲音壓得極低，低到隻有焉淮能聽見。
話音剛落——
“嗖！”
一支箭矢破空而來，釘在馬車廂壁上，尾羽顫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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