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殺
寧陽侯府,正廳。
楚墨柒已經坐在輪椅上等著了。他的麵色平靜,看不出什麼情緒。崔婉跑到他身邊,緊緊握住他的手,才發現他的指尖微微發涼。
太監展開聖旨,尖細的聲音在廳裡回蕩:“……著寧陽侯府楚墨柒,即刻入宮麵聖,不得延誤!”
聖旨念完,太監笑眯眯地看著楚墨柒:“楚二公子,請吧。”
崔婉的眼眶已經紅了。“阿柒……”她的聲音小小的,帶著哭腔,“我害怕……”
楚墨柒看著她,看著那雙紅紅的、蓄滿了淚水的眼睛,心裡像被人狠狠揪了一下。他伸出手,輕輕握住她的手。那手涼涼的,在發抖。他彎了彎嘴角,露出一個很輕很輕的笑容。
“沒事的。”楚墨柒伸手擦了擦她的眼淚,聲音放得很柔,“我去去就回,別怕,好不好?如果覺得害怕,就去找嫂嫂陪你。”
崔婉點點頭,眼淚還是止不住地流。“我等阿柒回來。”她的聲音小小的,卻帶著一股倔強,“阿柒一定要回來。”
楚墨柒看著她,嘴角彎了彎:“嗯。”
他被焉秦推著,出了府門。
崔婉站在原地,看著楚墨柒的身影消失在門外,眼淚流得更凶了。
大殿之上,氣氛凝重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楚墨柒被兩個小太監連人帶輪椅抬上殿時,滿朝文武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他身上。輪椅落地,發出輕輕的“咯噔”一聲。
楚墨柒彎下腰,拱手為禮:“臣楚墨柒,見過聖上。”
龍椅之上,蕭淩安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他的嘴角微微勾起,帶著一絲意味不明的笑意。
“楚墨柒,”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地回蕩在大殿裡,“朕說過,見朕要跪。”
楚墨柒攥緊了輪椅扶手,他抬起頭,看向龍椅上那張年輕的、帶著笑意的臉。片刻後,他鬆開手,撐著輪椅,往前撲去——
“砰”的一聲悶響,他整個人伏在地上。
那兩條癱腿軟軟地拖在後麵,完全不聽使喚。楚墨柒用手撐著地,勉強讓自己跪好,額頭抵著冰涼的地磚。
滿朝文武,有人別過頭去,不忍再看。有人竊竊私語,聲音低低的,聽不清在說什麼。
蕭淩安看著地上那個伏著的人,看著他那兩條軟癱在地的腿和微微發抖的肩膀,笑了笑:“周順,你可認得此人?”
周順跪在地上,抬起頭,看了楚墨柒一眼,又飛快地低下頭去:“回聖上,認得。他是楚家二公子,楚墨柒。當年就是楚家指使草民等人製造殘次軍械,意圖通敵叛國!這回的軍械,也和他有關。”
話音落下,滿殿嘩然。
楚墨柒伏在地上,一動不動。片刻後,他緩緩抬起頭:“聖上。臣有話說。”
楚墨柒撐著地,讓自己的身子坐直一些。他的腿有些痙攣,可他顧不上,隻是直視著蕭淩安,一字一句:
“楚家沒有叛國!臣這四年來,一直在查當年南山一戰的真相。臣查到,當年的軍械,根本不是被雨水損壞,而是原本就是壞的。烏特兵的數量比所傳多了一倍,是因為軍中有內應。當年的工部主事崔明海,就是因為發現了這批軍械有問題,才被人陷害入獄,死在獄中。”
他深吸一口氣。
“臣還查到,當年工部事故中死去的三十七人,都是知道這批軍械真相的人。他們不是死於意外,是死於滅口。”
楚墨柒的聲音在空闊的大殿裡回蕩,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這……這也太……”
“楚二說的是真的?”
“當年那場仗,確實蹊蹺……”
“崔明海那案子,確實有問題……”
有人站了出來,是之前替楚家說話的那位陳姓老臣。
“聖上!”他的聲音蒼老卻洪亮,“臣以為,楚二所言,句句在理!若楚家真想通敵,為何要等到被圍才動手腳?為何不在戰前就開城門迎敵?這說不通!”
旁邊立刻有人附和:“陳大人說得對!楚家三代忠烈,戰功赫赫,怎麼可能行此叛國之事?”
“可是周順是人證!”有人反駁,“他親口指認楚家,還能有假?”
“人證?”陳大人冷笑一聲,“那周順方才連唐閣老三問都答不上來,算什麼可信的人證?”
又有大臣站了出來:“聖上,臣以為此事需徹查!若楚家真被冤枉,那真凶還逍遙法外;若楚家真通敵,那也需證據確鑿,不能隻憑一人之言定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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