叛國
楚墨柒正趴在床上，雙臂撐在身側，一下一下地練著翻身。
最近練得勤，手臂比從前有力了些，能把自己撐起來的時間也長了。可這會兒練得久了，手臂實在撐不住，他便趴著，臉埋在枕頭裡，喘著氣。
門被輕輕叩響，“公子。”焉秦的聲音從門外傳來，“上回您讓查的事情，有眉目了。”
楚墨柒的眉頭微微一動。他撐著身子，想翻過來，可手臂酸得使不上勁:“幫我翻過來……”
焉秦推門進來，上前扶住楚墨柒的肩膀，把他輕輕翻了過來。楚墨柒靠在床頭，緩了一口氣，撐著身子往輪椅上挪。
焉秦想去扶他，被他抬手製止:“我自己來。”
楚墨柒他咬著牙，一點一點挪到輪椅上，脊背挺得筆直。雖然額角沁出了汗，可他還是穩穩地轉著輪椅，往書房去。
書房裡，一個人影已經等在那裡。
暗衛長明。
“見過公子！”長明抱拳行禮，“公子，當年南山一戰，您曾說過兩個問題。一個是軍械火炮被雨水淋濕損壞，無法發揮作用。另一個是烏特兵的數量，比所傳的多了一倍。屬下查到，當年的軍械，可能根本不是被雨水損壞——而是原本就是壞的。”
“至於烏特兵的數量……”長明看著他，“公子應當清楚，是軍中出了內應。”
楚墨柒沒有說話，他當然清楚。
那場仗，他打得太明白了。火炮該響的時候沒響，敵軍該少的時候多了一倍。父親被圍，兄長拚死來救他。然後……一個都沒回來。
他癱了四年，想了四年。他一直在想，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現在，答案一點一點浮出水麵。
“另外一件事情。”長明的聲音繼續響起，“公子的想法沒錯。軍械由工部製造管理。當年的工部主事崔明海，應當就是發現了這批軍械有問題，後才被針對，汙蔑他造成工部事故，使得三十七人死亡。而那三十七人，很可能也是知道軍械有誤的人。”
“知道了。”楚墨柒垂下眼睫，聲音淡淡的，“退下吧。”
長明抱拳行禮，轉身離去。
焉秦看著楚墨柒，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公子，可惜崔大和崔三已死，死無對證了。”
楚墨柒搖了搖頭:“當年工部的事故，以及陷害嶽父，確實是他們二人所為。但很明顯，他們也隻是聽命行事，後麵還有人。而聖上……讓我不要再查……”
“事關父兄和千萬將士，婉婉的爹，還有……我這雙腿……”楚墨柒的目光落在外麵的天光上，聲音變得狠戾，“我怎麼可能不查！”
焉秦愣住了，他看著楚墨柒的側臉，看著他微微蹙起的眉頭，看著他眼底那一抹沉沉的、說不清是疲憊還是別的什麼的神色。
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四年前那些被淋濕的火炮，那些多出來的敵軍，那些死去的三十七人，還有被陷害入獄、死在獄中的崔明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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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碎片，正在一點一點拚湊起來。拚湊成一個他不敢細想的、巨大的真相。
可那真相的儘頭，站著一個人，一個讓他“不要再查”的人。
楚墨柒閉上眼睛，就在這時，門被輕輕叩響。
“阿柒？”是唐湘來了
楚墨柒微微一愣，隨即斂了斂神色，嘴角彎起一個淡淡的笑:“嫂嫂怎麼今日得空來蘭苑了？婉婉怕是在房中，嫂嫂可以去尋她。”
唐湘的臉色不像往常那樣從容，眉眼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憂色。楚墨柒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笑意慢慢收了起來。
“嫂嫂？”他的聲音沉了下去，“出什麼事了？”
唐湘走到他麵前，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她沒有繞彎子，直接把昨晚的事說了一遍。
黎越舟夜入梅苑，那些話，那些舉動，那些威脅。她一字一句，說得清清楚楚，不添油加醋，也沒有遺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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