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毒攻毒
那場震驚全府的大火，雖然隻是燒毀了後院偏僻的柴房，並沒有波及到霍梟居住的主院聽風苑，但那股刺鼻的焦糊味，卻仿佛冤魂不散的詛咒，整整三日都盤旋在將軍府的上空，揮之不去。
火早已滅了，廢墟也被清理乾淨。
所有人都認定，那個才一歲多的小孩，已經被那場烈火燒得屍骨無存，化作了這滿院的塵埃。
霍梟被巨大的愧疚感淹沒。他不顧母親的黑臉和表妹的眼淚，強行下令將“痛失愛女”、渾身是傷的沈映月從下人房接回了聽風苑的主屋安置。
此時，聽風苑東側那間裝飾奢華、地龍滾熱的內室裡。
沈映月穿著一身嶄新的素白綢緞裡衣，靠在鋪著厚厚錦被的床頭。她背上的鞭傷已經被府醫用最好的“雪蛤膏”精心處理過，正在結痂。
可她整個人，就像是一具被抽乾了靈魂的精美瓷偶。
她不言不語，不哭不笑，甚至連眼珠都很少轉動。她隻是手裡死死攥著一塊從柴房廢墟邊撿回來的、邊緣被燒得焦黑的小肚兜殘片，眼神空洞地盯著前方。
“映月，吃點東西吧。”
霍梟端著一碗燕窩粥走進來，看著她這副模樣，心口就像被堵了一團沾水的棉花，悶得透不過氣。
他寧願她哭，寧願她鬨，寧願她像那天在火場前一樣發瘋地罵他、詛咒他。也不願看她現在這副哀莫大於心死的鬼樣子。
“聽話，張嘴。”
霍梟坐到床邊，舀了一勺粥遞到她嘴邊，語氣裡帶著他自己都沒察覺的小心翼翼和討好：
“這是廚房熬了兩個時辰的血燕，最是補氣血。你身子虛，多少吃一口。”
沈映月終於動了。
她緩緩轉過眼珠，看向霍梟。那目光平靜得可怕，沒有一絲波瀾，就像是在看一個無關緊要的路人，又像是在看一團空氣。
“將軍，我不餓。”
她聲音沙啞，說完便閉上了眼，側過頭去，不再看他一眼，也拒絕了那勺遞到嘴邊的粥。
“啪！”
霍梟的耐心終於耗儘，他重重地將碗擱在床頭的小幾上，滾燙的燕窩濺了出來，燙紅了他的手背，但他毫無知覺。
“沈映月！你到底要折磨我到什麼時候？！”
他猛地站起身，在屋裡煩躁地踱步，像一頭被困住的野獸：
“孩子已經沒了！那是意外！也是命！
爺已經說了既往不咎，不僅沒治你放火的罪，還把你接到身邊好生養著，你還有什麼不知足的？
難道非要爺給你跪下認錯，你才肯好好活下去嗎？”
聽到“命”這個字，閉著眼的沈映月，放在被子下的手指微微顫抖了一下。
沒人知道，她這副“心死”的皮囊下，藏著怎樣一顆劫後餘生的心。
她的女兒活著。在那場大火燒起來之前，就已經被張大哥藏在泔水車裡救走了。此刻，或許已經到了安全的鄉下，吃上了熱乎飯。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隻要想到這一點，她就能在這吃人的將軍府裡再撐下去。
她必須演戲。演得越像一個失去孩子的瘋婆子，演得越絕望，暖暖在外麵就越安全。霍梟的愧疚，就是她現在最好的保護傘。
“將軍請回吧。”沈映月依舊閉著眼，聲音輕得像風，“我累了，想睡會兒。”
“你——！”
霍梟氣得臉色鐵青，看著那個背對著他的消瘦身影，一拳狠狠砸在門框上，震落了簌簌灰塵。
“好！你不吃是吧？那你就餓著！我看你能餓幾天！”
說完，他一腳踹開房門，帶著一身無處發泄的怒火，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直到他的腳步聲徹底消失，沈映月才緩緩睜開眼。
她將那塊焦黑的肚兜殘片貼在臉頰上，眼底的空洞瞬間被一抹極其堅韌的光芒取代。
“暖暖，別怕。”
她無聲地呢喃，“娘會好好的。娘要留著這口氣，看著這群惡人……怎麼遭到報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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