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鴻一瞥
北苑的風雪，似乎比別處更冷硬些。
雖然有了那幾斤銀霜炭，讓屋裡暖和了不少，但對於本就病入膏肓的蕭澤來說，不過是杯水車薪。到了第三日深夜，孩子的病情急轉直下。
“呃……呃……”
內殿的床上，蕭澤渾身抽搐，牙關緊咬，原本蒼白的小臉此刻憋得青紫。那一碗用來吊命的米湯怎麼也喂不進去，剛灌進去一點，就順著嘴角流了出來，嗆得他直翻白眼。
“殿下！澤兒！”
沈映月摸著他滾燙的額頭，心急如焚。
光靠米湯隻能養胃，治不了這來勢洶洶的風寒。如今更是起了驚厥之症！若是再不施針救治，這孩子今晚就要沒命了！
“來人啊！叫太醫！快去請太醫啊！”
沈映月衝到殿門口大喊。
可那兩個平日裡偷懶耍滑的宮女，早就不知道躲哪兒去了。整個北苑空蕩蕩的，如同鬼域，回應她的隻有呼嘯的風聲。
沈映月的心沉到了穀底。
她知道，禦藥房那邊絕不會理會一個失寵皇子的死活，就像上次一樣。
要想救澤兒，隻有一個辦法——
去攔駕！
她曾聽蘇常在提起過，皇上每日下朝後，偶爾會經過禦花園西側的夾道去慈寧宮給太後請安。那是離北苑最近的一條必經之路。
這是一場豪賭。
賭贏了，澤兒有救；賭輸了，就是禦前失儀，當場仗殺。
沈映月回頭看了一眼床上氣息奄奄的孩子，眼神一狠。
“等著奶娘……一定要等著。”
她甚至來不及披上一件厚衣裳，隻穿著那身單薄的粗布宮裝，一頭紮進了漫天的風雪裡。
……
西夾道上，積雪未掃。
遠遠的，一隊明黃色的儀仗緩緩行來。禦輦之上，蕭景珩正閉目養神，手裡漫不經心地轉動著一串碧璽手串。
突然，一道瘦弱的身影從路旁的假山後衝了出來，不顧一切地撲跪在禦輦前方的雪地上。
“皇上！皇上救命啊！！”
“大膽！”
負責開路的禦林軍反應極快，幾把明晃晃的鋼刀瞬間出鞘，架在了那個女子的脖子上。
“哪裡來的瘋婦！竟敢驚擾聖駕！拖下去砍了！”
沈映月被冰冷的刀刃逼得不敢動彈，她趴在雪地上，額頭死死抵著地麵，用儘全身力氣嘶喊：
“皇上！奴婢是北苑的乳母沈氏！
九皇子驚厥高熱，命在旦夕！禦藥房不肯給藥，太醫不肯出診……求皇上開恩！救救九皇子吧！他可是您的親骨肉啊！！”
那一字一句，帶著哭腔，卻又透著一股子絕處逢生的堅韌。
禦輦之上。
蕭景珩原本不想理會。這宮裡每日喊冤叫屈的人多了去了，若是人人攔駕他都要管，這皇帝也不用當了。
可是——
“沈氏……”
蕭景珩睜開眼，轉動佛珠的手指頓住了。
那個聲音。
那個沙啞中帶著一絲獨特的柔韌，曾在那個雪夜裡哼唱著童謠，讓他莫名心悸的聲音。
“慢著。”
蕭景珩抬手，製止了侍衛即將落下的刀。
“讓她抬起頭來。”
侍衛們撤開刀。沈映月顫抖著抬起頭。
風雪中，她發髻散亂，幾縷青絲黏在臉側，臉上沾著雪泥，臉色因為凍餓而慘白如紙。
可那雙眼睛——那雙含著淚水卻亮得驚人的眼睛，正死死地望著高高在上的帝王，滿是祈求與決絕。
蕭景珩的目光落在她的臉上。
果然是她。
那一晚在窗縫中窺見的、將孩子擁入懷中取暖的側影，此刻終於有了清晰的麵容。
雖然狼狽，卻比他想象中還要清麗幾分，透著一股如梅花傲雪般的破碎感。
這就是霍梟那個“命硬”的女人？
這就是那個在深夜裡解衣擁子，讓他生出禁忌之心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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