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矢之的
翌日清晨，一道聖旨如同一塊巨石，狠狠砸進了平靜的後宮湖麵，激起千層浪。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北苑乳母沈氏，溫婉淑慎，侍奉九皇子有功，深得朕心。
著即冊封為答應，賜號‘沈’。
另，北苑苦寒，恐傷其體，特恩準遷居‘碎玉軒’偏殿，欽此！”
李公公尖細的嗓音在空曠的北苑回蕩。
沈映月跪在地上，雙手高舉接過那卷明黃色的聖旨。
“奴婢……謝主隆恩。”
從卑賤的乳母，一躍成為正八品的答應，雖位分低微，卻是從奴才變成了主子。這在等級森嚴的後宮，簡直是聞所未聞的“一步登天”。
宣完旨，李公公滿臉堆笑，招手讓人抬上來幾個大箱籠，裡麵裝滿了內務府送來的綾羅綢緞、金銀首飾，琳琅滿目，閃得人眼花。
“恭喜沈答應，賀喜沈答應。”
李公公湊近了些，一臉討好：
“這碎玉軒雖然不及主位娘娘們的宮殿寬敞，但勝在向陽暖和，離禦花園也近。轎攆已經在門外候著了，小主收拾收拾，咱們這就搬吧？這北苑陰氣重，哪是貴人住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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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映月看著那些賞賜，又看了看那頂候在門口的暖轎，卻緩緩搖了搖頭。
“有勞公公費心了。”
她聲音輕柔，卻透著一股堅定：
“但這碎玉軒，我不能去。”
李公公一愣：“這……這是為何？這可是皇上的恩典啊。”
沈映月轉頭看了一眼內殿。床上，蕭澤正扒著門框，眼巴巴地看著她，眼神裡滿是被拋棄的恐懼。
“公公也看到了，九皇子大病初愈，最是離不得人的時候。若是驟然換了環境，或是換了生人伺候，怕是病情會反複。”
沈映月從袖中褪下昨夜蕭景珩賞賜的一隻玉鐲，悄悄塞進了李公公手裡，誠懇道：
“煩請公公替我回稟皇上。
就說沈氏謝皇上隆恩，但我既是皇子的乳母，便該儘乳母的本分。
我想留在這北苑，繼續照料殿下，直到殿下大安。至於住處簡陋……隻要心安，便是茅屋也是廣廈。”
李公公握著那溫潤的玉鐲，深深看了沈映月一眼，心中暗暗稱奇。
這宮裡的女人，哪個不是削尖了腦袋往好地方鑽？這位倒好，給了高枝兒都不肯攀。
“既如此，那雜家便如實回稟了。”
……
送走李公公後，沈映月看著滿院子的賞賜，神色淡淡。
“小主，這些……都要擺出來嗎？”旁邊新分派來的宮女小聲問道，看著那些金燦燦的首飾眼睛都在發光。
“不。”
沈映月麵無表情地合上了箱蓋，冷冷吩咐：
“全部造冊登記，鎖進庫房。一件都不許擺出來。”
宮女驚詫不已：“小主，這可是皇上的賞賜啊，戴在身上多體麵……”
“體麵？”
沈映月看都沒看那箱籠一眼，轉身走回內殿：
“在這宮裡，太過體麵，是要掉腦袋的。收起來！”
她深知自己如今是眾矢之的。李貴人那邊恨不得生吞了她，若是此時再招搖過市，那是嫌命太長。
……
黃昏時分，蕭景珩處理完政務，擺駕北苑。
他本以為會看到一個煥然一新、珠光寶氣的沈答應。可一進門，卻發現這北苑依舊是那般清冷素淨。
那些金銀玉器不見蹤影，連個像樣的多寶格都沒添置。
沈映月穿著一身內務府送來的淺粉色緞麵旗裝，頭上隻簪了一支素銀簪子，正坐在床邊給蕭澤喂藥。
夕陽灑在她身上，柔和靜謐，卻又透著一股子清貧。
“皇上？”
沈映月見他進來，連忙放下藥碗，跪地行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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