鵝卵石上的血債
雖然蕭景珩發了話要修繕北苑，還要給沈映月做皮草大氅，但這恩寵來得太快太猛，在這後宮之中，往往伴隨著更猛烈的風雨。
幾日後，難得是個晴天。
依著宮規，新冊封的嬪妃需得去內務府核對綠頭牌的規製。沈映月避無可避，隻得帶著那個叫小翠的宮女出了北苑。
為了不惹人注目，她特意挑了禦花園最偏僻的一條小徑走。
可有些人，是躲不掉的。
“喲，這不是咱們新封的沈答應嗎？”
行至一處鋪滿鵝卵石的花徑時，一道尖酸刻薄的聲音突兀地響起。
沈映月腳步一頓，抬頭望去。
隻見前方涼亭內，李貴人正擁著手爐，眾星捧月般坐著。她今日穿了一身豔麗的海棠紅宮裝，滿頭珠翠，看著沈映月的眼神如同淬了毒的刀子。
真是冤家路窄。
沈映月深吸一口氣，上前幾步，恭恭敬敬地屈膝行禮：
“嬪妾見過李貴人，貴人萬福金安。”
“萬福？”
李貴人冷笑一聲，緩緩起身，走到沈映月麵前，圍著她轉了一圈，眼裡的妒火幾乎要噴出來：
“瞧瞧這身段，這臉蛋，雖說穿著粉嫩嫩的衣裳，可怎麼看，都還是透著一股子洗不掉的奶騷味兒。”
周圍的宮女太監發出一陣哄笑。
沈映月低著頭，神色未變，隻淡淡道：“貴人若是無事，嬪妾還要去內務府，先行告退。”
“站住！誰許你走了？”
李貴人厲喝一聲，擋住了她的去路：
“沈氏，你見到本宮，眼裡還有沒有尊卑？這禦花園的路也是你能隨便走的？你身上的晦氣衝撞了本宮賞花的心情，該當何罪？”
這就是明擺著找茬了。
沈映月知道今日不能善了，索性跪下：“嬪妾知錯，請貴人責罰。”
“既然知錯，那就得長長記性。”
李貴人指了指腳下那條凹凸不平、棱角分明的鵝卵石小徑，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這條路名為‘步步生蓮’，最是磨煉心性。
你既出身微寒，就在這上麵跪著反省反省吧。什麼時候日頭落山了，什麼時候再起來。”
此時剛過午時，離日落至少還有兩個時辰。
而且這冬日的鵝卵石冷硬如鐵，若是跪上兩個時辰，這雙腿非廢了不可。
“貴人……”沈映月剛想開口。
“怎麼？不願意？”李貴人眼神一厲，“還是想拿皇上來壓我？別忘了，縣官不如現管，皇上如今在前朝議事，可救不了你！”
沈映月咬了咬牙，沒有再辯解。
她慢慢直起腰身，在那冰冷堅硬的鵝卵石上跪了下來。
尖銳的石頭瞬間硌進膝蓋骨肉裡，鑽心的疼痛順著神經直衝頭頂。沈映月悶哼一聲，卻硬是挺直了脊背，一聲不吭。
寒風凜冽，日頭雖在，卻沒有半點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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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時辰過去了。
一個時辰過去了。
沈映月的臉色越來越白，額頭上布滿了冷汗，雙腿早已失去了知覺，隻剩下那種骨頭被碾碎般的劇痛。身子搖搖欲墜，仿佛下一刻就會暈倒。
“哎呀，沈姐姐！”
就在這時，一聲驚呼從不遠處傳來。
蘇婉（蘇常在）手裡提著個藥籃子，正巧路過。看到跪在地上搖搖欲墜的沈映月，她嚇得臉都白了，不顧一切地衝了過來。
“怎麼跪在這兒？這麼冷的天，腿會廢的！”
蘇婉想要去扶沈映月，卻被旁邊的李貴人喝住。
“蘇常在，本宮在教訓不懂事的嬪妃，你也要來插手？”
蘇婉看到李貴人，嚇得縮了縮脖子，但看著沈映月痛苦的樣子，她還是鼓起勇氣跪了下來，磕頭求情：
“李貴人，求您高抬貴手吧！
沈答應還要照顧九皇子，若是跪壞了身子，皇上那邊……怕是也不好交代啊。求您看在大家都是姐妹的份上，饒了她這一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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