瘋魔儘頭是枯骨
“哈哈……哈哈哈哈……”
淒厲的笑聲，如同一把生鏽的鋸子，在死寂的澄瑞亭內來回拉扯。
滿地狼藉，金樽傾倒，酒液與鮮血混雜在一起，在金磚地麵上蜿蜒流淌，最終彙聚成一灘觸目驚心的暗紅。
沈映月就坐在那灘血泊之中。
她那一身原本素淨如雪的月白宮裝，此刻已是一片斑駁狼藉。
大片大片的血跡在衣襟、袖口暈染開來，像是冬日裡最淒豔的紅梅，卻透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腥氣。
她的發髻早已散亂，如海藻般披散在肩頭，遮住了半邊沾滿血汙的臉龐。
可是那笑聲，卻從那發絲間不斷地溢出來，越來越大，越來越狂，笑得渾身亂顫，笑得眼淚橫流。
“瘋了……瘋了……”
周圍的嬪妃們早已嚇得縮成一團，有人甚至因為受不了這血腥的一幕而當場昏厥。
皇後已經被太醫們七手八腳地抬走了。那支金簪紮得太深，太醫拔出來的時候，血濺了三尺高，那拉氏當場就沒了意識，生死不知。
而作為行凶者的沈映月，此刻卻像是剛完成了一件絕世佳作的畫師，坐在那裡欣賞著自己的“傑作”，笑得不可自抑。
“沈映月！！”
蕭景珩站在高台之上，雙手死死撐著那被掀翻了一半的桌案，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白。
他看著台下那個狀若瘋癲的女人，眼中的震驚漸漸被一股難以遏製的暴怒和恐懼所取代。
這是那個溫婉賢淑、在他懷裡柔情似水的沈貴妃嗎？
這是那個連踩死一隻螞蟻都會皺眉的沈映月嗎？
不。
眼前這個人，分明是一個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你瘋了？！”
蕭景珩怒吼著，聲音在顫抖：
“你竟敢禦前行凶！你竟敢當著朕的麵殺人！你是要造反嗎？！”
笑聲，戛然而止。
沈映月慢慢地抬起頭。
她用手背隨意地抹了一下嘴角的血跡——那不知是皇後的血，還是她自己剛才嘶吼時咳出來的血。
那一瞬間，蕭景珩看清了她的眼睛。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啊。
沒有了往日的愛意，沒有了敬畏，甚至沒有了恨。
隻有空洞。
無邊無際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亮的空洞。像是一口枯竭了千年的古井，井底隻有腐爛的死氣。
“是啊，皇上。”
她開口了，聲音沙啞粗礪，像是風吹過戈壁灘上的枯骨：
“臣妾是瘋了。”
“早在那個大雪紛飛的夜裡，早在皇上您為了所謂的‘祥瑞’，讓人堵上雲嬪的嘴，像拖一條死狗一樣把她拖走的那一刻起……”
她歪了歪頭，看著蕭景珩，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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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會愛您、會敬您、會委曲求全的沈映月，就已經死了。”
“死透了。”
“現在活在您麵前的，不過是一具為了索命而強撐著一口氣的行屍走肉罷了。”
“放肆！！”
蕭景珩被她這番話激得渾身發抖，一種被戳中心事的惱羞成怒瞬間衝上頭頂。
他大步走下台階，衝到沈映月麵前，居高臨下地指著她：
“朕那是為了大局！是為了江山社稷！雲氏那是咎由自取！皇後縱然有罪，自有國法家規處置，輪得到你來動私刑？！”
“你看看你現在像個什麼樣子？！簡直就是個潑婦！是個瘋婆子！”
“國法家規？”
沈映月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再次笑出聲來。
她撐著地麵，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她滿身血汙，卻並不顯得狼狽，反而有一種令人不敢直視的決絕氣場。
她一步步逼近蕭景珩，那雙空洞的眼睛死死盯著這個她曾經深愛過的男人：
“皇上口中的國法，就是讓殺人凶手高坐鳳台，受萬人朝拜嗎？”
“皇上口中的家規，就是讓無辜者含冤慘死，連個墳塚都不配擁有嗎？”
“蕭景珩。”
她第一次，直呼他的名諱。
沒有尊稱，沒有敬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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