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關斷腸與悔不當初
北疆，落雁關。
這裡是苦寒之地，風沙如刀，常年不歇。
霍梟剛從巡營歸來，一身鐵甲上滿是風霜與黃沙。
他是令敵人聞風喪膽的主帥，是這北疆的定海神針，平日裡隻要往那一站，便是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
可今日，這座山，崩塌了。
那一封來自京城的加急密信，此刻正如千鈞重石般壓在他的案頭。
信紙很薄，被風吹得嘩嘩作響。
霍梟的手，那雙能拉開三百斤硬弓、能揮舞百斤重刀的手，此刻卻顫抖得連那張薄薄的紙都拿不穩。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信上的那一行字，眼球充血，仿佛要在上麵燒出兩個洞來。
【沈氏映月，於二月十五夜，自焚於靜心苑。火勢滔天，屍骨無存。】
“自焚……”
霍梟的喉嚨裡發出兩聲乾澀的嗬嗬聲，像是破舊的風箱在拉扯。
自焚。
這兩個字，像是兩把燒紅的烙鐵，狠狠地燙進了他的眼底，燙穿了他的心臟。
他太了解映月了。
她雖然看起來柔弱，像是一株攀援的菟絲花，可她的骨子裡卻有著一股常人難以企及的韌勁。
她怕疼，怕黑，更怕死。她以前連手指被針紮一下都要紅著眼圈吹半天。
若是還有一絲活路，若是還有一點點希望，她絕不會選擇這樣慘烈、這樣痛苦的方式結束自己的生命。
那是被逼到了什麼份上？
那是絕望到了何種地步？
才能讓她在那寂靜的深夜，親手點燃那把火，將自己活活燒死？
“啊……”
霍梟張了張嘴，想要大喊，卻發現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隻能發出幾聲破碎的嗚咽。
那種痛，不是刀砍斧劈的痛，而是從靈魂深處蔓延開來的撕裂感。
他仿佛看到了漫天的大火。
看到了那個纖瘦的身影站在火海中央，孤立無援，滿眼絕望。
她在火裡哭嗎？她在喊疼嗎？
她在死的那一刻，是不是在恨他？
“將軍？”
門外的親兵聽到了裡麵的動靜，試探著喊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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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滾！！！”
霍梟猛地發出一聲暴喝，聲音淒厲如受驚的野獸。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掀翻了麵前沉重的書案。
“嘩啦——”
筆墨紙硯散落一地，墨汁濺在他那雙繡著雲紋的戰靴上，像是一團團化不開的汙血。
他跌跌撞撞地衝出了書房，衝進了平日裡練武的演武場。
那裡擺放著十八般兵器，刀槍劍戟，斧鉞鉤叉，每一件都是寒光凜凜，每一件都曾伴隨他征戰沙場，是他身為武將的榮耀，是他保家衛國的依仗。
可現在，看著這些冷冰冰的鐵疙瘩，霍梟隻覺得刺眼。
無比的刺眼！
他手裡握著兵權又如何？他守住了這邊關又如何？
他連自己心愛的女人都護不住！
他算什麼男人？！算什麼將軍？！
“啊——！！！”
霍梟赤紅著雙眼，衝到兵器架前，一把抓起那一杆跟隨他多年的镔鐵長槍。
“哐當！”
他用儘全身的力氣，將長槍狠狠地砸在地上。
槍杆在巨大的衝擊力下彎曲、彈起，發出悲鳴。
但這還不夠。
心中的悔恨與怒火像是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燒得他理智全無。
他拔出腰間的佩刀，瘋了一樣地砍向那些兵器架。
“為什麼？！為什麼？！”
“哢嚓！”
木屑橫飛。
“哐當！哐當！！”
那一柄柄名貴的寶劍被他砍斷，那一杆杆長槍被他折斷。
他在發泄，他在自殘，他在試圖用這種暴力的破壞來宣泄心中那無處安放的痛苦。
他的雙手虎口崩裂，鮮血順著指尖滴落，染紅了地上的殘兵斷刃，可他卻感覺不到絲毫的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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