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所有的喧囂，清晰地落在她的耳邊。
不是“沈娘子”，也不是客套的“夫人”。
他叫的是她現在的名字。
沈月。
“人多……”
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似乎在極力平複著呼吸。
聲音裡還帶著一絲未消的驚魂未定：
“別走丟了。”
沈映月愣住了。
周圍是萬千張陌生的麵孔。
是震耳欲聾的鑼鼓聲。
剛才那個林小姐，穿著那麼顯眼的綠裙子，追著喊了他半天，他都像個瞎子一樣視而不見，轉頭就忘。
可是此刻。
她戴著麵紗，穿著最普通的布衣。
混在這滿是汗臭味、脂粉味、油煙味的人堆裡。
他卻一眼就認出了她。
甚至準確無誤地抓住了她。
“你……”
沈映月的心臟猛地跳漏了一拍。
一種從未有過的異樣感覺，瞬間席卷了全身。
她有些不可置信地看著他，聲音都在微微發顫：
“你怎麼知道是我？”
顧清河依然低著頭。
一邊用單薄的肩膀幫她擋著那些擠過來的大漢，一邊低聲說道：
“藥味。”
“什麼？”
“你身上……有藥味。”
顧清河的聲音很輕，卻很篤定。
那是他在無儘的恐慌中，唯一能抓住的線索。
“苦參、當歸、還有一點點薄荷腦的味道。”
“這集市上，雖然也有藥鋪的味道，也有香囊的味道，但……”
他頓了頓，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原本蒼白的耳根，此刻微微泛紅。
“但你身上的味道，是苦的。”
“也是冷的。”
“和別人的……不一樣。”
“我很熟悉。”
沈映月怔住了。
她低頭聞了聞自己的衣袖。
確實，因為常年服藥，再加上今日剛抓了藥，她身上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中藥味。
這種味道，在旁人聞來，或許是苦澀的，是不吉利的病氣。
甚至連她自己，有時候都會嫌棄這股味道。
覺得這是她那段不堪過往的烙印，是她身體殘破的證明。
可是。
這個患有臉盲症的男人。
這個分不清美醜、記不住人臉、對所有人都避之不及的男人。
卻在這茫茫人海中。
在這充斥著各種濃烈氣味的集市裡。
憑著這一縷淡淡的、苦澀的藥香。
唯獨識出了她。
他記不住那富商千金的綾羅綢緞。
記不住那傾國傾城的容顏。
卻記住了她身上的苦味。
“顧先生……”
沈映月的聲音有些乾澀，眼眶竟有些微微發熱。
她看著他那隻抓著她衣袖的手。
那隻手修長、乾淨。
雖然在顫抖，卻堅定得沒有鬆開分毫。
就像是在告訴她：
無論這世間多麼喧囂，無論這人群多麼擁擠。
隻要有他在，她就不會走丟。
“抓緊了。”
顧清河似乎並沒有意識到自己的舉動有多麼逾矩。
或者說，在極度的恐慌下，他本能地選擇了信任這個他唯一“認識”的人。
“那邊……人少些。”
他指了指一條偏僻的小巷，那裡遠離了舞龍燈的隊伍。
然後，他沒有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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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小心翼翼地，像是在護送什麼珍寶一樣。
牽引著沈映月，逆著人流，一步一步地往外擠。
“借過，借過……”
他低著頭，不停地念叨著。
他的肩膀被撞得生疼，發髻也被擠亂了，幾縷發絲垂在額前，顯得有些狼狽。
但他始終側著身子，將沈映月護在內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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