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的人群忽然騷動起來。
“舞龍燈咯！舞龍燈咯！”
“快看！龍王爺來了！”
隨著一陣震耳欲聾的鑼鼓聲，一條長長的金龍在人群的簇擁下翻騰而來。
那金龍做得極好，鱗片在陽光下閃閃發光，龍頭威武霸氣。
人群瞬間沸騰。
大家爭先恐後地往路邊擠，想要沾沾龍氣，求個一年順遂。
“別擠！別擠！”
“哎喲，誰踩了我的鞋！”
沈映月被湧動的人潮推得東倒西歪。
她皺著眉，死死地護著懷裡的藥包和絲線，艱難地想要逆著人流往回走。
她不喜歡這種熱鬨。
這種過度的喧囂，總讓她想起皇宮裡的那些盛宴。
表麵繁華，底下卻是刀光劍影。
就在這時。
她餘光瞥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在路邊的一個書攤前，站著一個身穿月白長衫的男子。
是顧清河。
他顯然也是來趕集的，或者說是被迫卷入了這個集市。
也許是書鋪老板讓他來取書，也許是他不得不出門買些筆墨。
此刻，他正處於一種極度的恐慌之中。
周圍全是人。
全是臉。
無數張陌生的、模糊的、在他眼裡毫無意義的臉，在他麵前晃來晃去。
有的在笑，有的在叫，有的在推搡。
對他來說，這就好比是一個正常人，突然掉進了一個全是無麵怪物的巢穴。
喧囂的聲音像是一波波海浪，無情地衝擊著他的耳膜。
他緊緊地抱著懷裡的幾本書，背靠著書攤的柱子，臉色蒼白如紙。
他的眼神空洞而渙散。
視線在地麵上瘋狂遊移，卻找不到一個落腳點。
地上的腳太多了。
黑的鞋，白的鞋，布的鞋，綢的鞋。
密密麻麻，讓他眼花繚亂，讓他感到窒息。
對於一個患有嚴重臉盲症和社恐的人來說，這樣的集市，簡直就是人間煉獄。
更糟糕的是。
剛才那個不死心的林小姐，不知何時又出現了。
她換了一身綠色的衣裙，像是為了配合端午的顏色。
她帶著幾個家丁，眼尖地發現了縮在角落裡的顧清河。
“顧先生！顧先生！”
林小姐的聲音尖銳而興奮，透著一股勢在必得的勁頭。
“原來你在這裡！真是緣分啊！”
顧清河聽到了喊聲。
身子猛地一抖，像是受驚的鵪鶉。
他想逃。
可是前後左右都是人。
人牆把他堵死了。
他就像是一隻被困在籠子裡的困獸，根本分不清東南西北，更不知道該往哪裡躲。
在他眼裡，所有人都長得一樣。
那個穿著綠衣服的林小姐，和旁邊賣青菜的大嬸，和那個舞龍燈的大漢，沒有任何區別。
都隻是一團模糊的色塊。
他隻能憑借本能，慌亂地往人堆裡鑽。
“哎喲！你這人沒長眼睛啊！”
“踩著我腳了！瞎子嗎？”
“擠什麼擠！讀書人了不起啊！”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謾罵聲四起。
顧清河越發慌亂。
他低著頭，不停地作揖道歉：
“對不住……對不住……”
“在下……在下不是故意的……”
可是因為看不清路，他反而撞到了更多的人。
他的發髻亂了，衣衫也被扯皺了，狼狽不堪。
沈映月站在不遠處，隔著層層人海，看著這一幕。
心中莫名有些發緊。
這個傻子。
明明怕人怕得要死，偏要選這種日子出門。
她歎了口氣，想要擠過去幫他解圍。
不管怎麼說，他也是她的鄰居，是那個在雨夜給她送傘的人。
可人實在太多了。
就在這時，舞龍的隊伍到了最熱鬨的地方。
“轟——”
鑼鼓聲震天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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