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邊角甚至有些磨損，一看便是被人翻閱過無數次的愛書。
封麵上寫著四個蒼勁有力的大字——《山河遊記》。
“這是在下早年間收藏的一本孤本。”
顧清河低聲解釋道：
“桂花糕很甜，在下無以為報。想著娘子平日裡在繡莊忙碌，鮮少出門，或許……或許會喜歡看這些山川異誌，解解悶。”
沈映月微微一怔。
她確實喜歡看這類書。
當年在深宮之中，她就像是一隻被剪斷了翅膀的金絲雀，隻能望著四角的天空發呆。那時候，她最渴望的，便是能去看看外麵的世界。
看看那書中描繪的大漠孤煙，看看那江南的煙雨，看看那長河落日。
沒想到，顧清河竟然送了這樣一本書。
“這太貴重了。”
沈映月撫摸著書封，指尖感受到紙張那種特有的粗糙質感。
孤本，對於讀書人來說，那是比性命還要珍貴的東西。
“不貴重。”
顧清河搖了搖頭，語氣卻很認真：
“書隻有被人讀了，才算是有價值。若是束之高閣，也不過是一堆廢紙罷了。”
“而且……”
他頓了頓，耳根有些發紅：
“在下覺得，娘子的心性，應是喜歡這些的。”
沈映月抬起頭，看向他。
雖然他依舊沒有看她的臉，但沈映月卻覺得，這個“瞎子”，或許比這世上任何一個睜眼的人，都要看得通透。
他看不清她的臉，卻看懂了她的心。
“既如此，那妾身便卻之不恭了。”
沈映月收下了書，嘴角勾起一抹真心的笑意：
“多謝先生。”
……
從那天起。
烏衣巷的沈記繡莊和鬆風書院之間，似乎多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默契。
兩人依舊隔牆而居。
依舊是鄰居。
他們沒有像話本裡寫的那樣，花前月下，私定終身。
甚至連見麵的次數都屈指可數。
大部分時候，都是暖暖充當那個傳遞的小信使。
今日送去一碟新做的青團，明日送回一卷剛寫好的字帖。
有時候是一碗消暑的綠豆湯，換回一幅畫著夏日荷塘的扇麵。
不談風月。
不涉情愛。
隻有書畫，隻有茶飯，隻有這平淡日子裡的一點點掛念。
夏日的午後，蟬鳴陣陣。
沈映月坐在院子裡的葡萄架下刺繡。
一牆之隔。
顧清河在書院裡撫琴。
琴聲悠揚，穿過斑駁的粉牆，飄進繡莊的院子裡。
沈映月手中的針線，便會隨著那琴聲的起伏而穿梭。
琴聲急，她的針腳便密；琴聲緩，她的動作便柔。
偶爾，琴聲停了。
隔壁會傳來顧清河朗朗的讀書聲。
讀的是《詩經》，或者是《楚辭》。
他的聲音清潤，沒有學究的迂腐氣，反而帶著一種山間清風般的爽朗。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沈映月聽著聽著，便會停下手中的活計，托著腮，靜靜地出神。
她想起那天他送的那本《山河遊記》。
她在書的扉頁上，看到了他的一行小批注：
“心若自由，身處方寸亦是天下。”
那一刻，她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觸動。
這三年來，她雖然逃出了皇宮，但她的心，其實一直還被困在過去的陰影裡。
她警惕，她防備，她活得小心翼翼。
直到看到這句話。
直到遇到這個人。
她才恍然明白，真正的自由，不是逃到哪裡，而是心境的開闊。
這個患有臉盲症、社恐、甚至有些呆傻的男人。
用他獨特的方式，一點一點，把她從那個陰暗的角落裡拉了出來。
曬到了太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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