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他在這混沌世界裡，唯一能感知到的真實。
“別走……”
顧清河抓著那隻手，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救贖。
他用力地將那隻手拉向自己，然後——
做出了一個讓沈映月渾身僵硬的動作。
他將臉埋進了她的手心。
像是一隻受了傷的小獸，在尋求主人的撫慰。又像是一個找不到回家路的孩子，在依賴著母親的溫暖。
他用滾燙的臉頰，輕輕蹭著沈映月略顯粗糙的掌心。
一下，又一下。
那種依戀，那種信任，毫無保留，毫無防備。
沈映月整個人都呆住了。
她從未見過這樣的顧清河。
卸下了所有的偽裝，卸下了所有的清高與疏離，隻剩下最本能的渴望。
“顧先生……”
她輕聲喚道，想要把手抽回來。
可顧清河抓得更緊了。
他的睫毛顫抖著，滾燙的淚水順著眼角滑落，滴在她的手心裡，燙得她心尖一顫。
“別走……”
他在夢囈中呢喃，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卻字字句句都砸在沈映月的心上：
“沈月……”
“世人皆模糊……”
“唯有你……是清晰的。”
轟——
沈映月的大腦一片空白。
窗外的風雪似乎在這一瞬間靜止了。
世人皆模糊，唯有你是清晰的。
這句話，比這世上任何的情話都要動聽，都要沉重。
對於一個患有臉盲症、看誰都像看石頭的男人來說，這句話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她是例外。
是唯一。
是在他那個荒蕪、孤寂、黑白顛倒的世界裡，唯一的一抹色彩，唯一的坐標。
沈映月的眼眶紅了。
這幾年來，她受過太多的苦，遭過太多的罪。
她被背叛過，被拋棄過，被當做玩物，被當做棋子。
她早已不再相信男人，不再相信所謂的真心。
可是這一刻。
麵對這個在夢中依然叫著她名字、把她當做唯一清晰存在的男人。
她那顆堅硬如鐵的心，終究還是裂開了一道縫隙。
“傻子……”
沈映月的聲音有些哽咽。
她不再掙紮，不再試圖抽回自己的手。
任由他抓著，任由他蹭著。
她甚至伸出另一隻手，輕輕地撫摸著他的頭發，像是在安撫暖暖一樣，溫柔地拍著他：
“我不走。”
“我就在這裡。”
“顧清河，別怕。”
她的聲音輕柔而堅定，像是穿透夢魘的光，安撫了顧清河躁動不安的靈魂。
顧清河緊皺的眉頭慢慢舒展開來。
他的呼吸漸漸變得平穩，臉頰在她的手心裡蹭了蹭，終於沉沉地睡了過去。
……
這一夜，風雪未停。
沈映月一直守在床邊，衣不解帶。
她每隔半個時辰就給他換一次帕子，給他喂一次水。
看著他額頭上的溫度一點點降下去，看著他的臉色一點點恢複正常。
直到天邊泛起了魚肚白，雪停了。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透過窗紙灑進來，照在床頭。
沈映月實在是太累了。
她趴在床沿上，手依然被顧清河緊緊抓著，不知不覺地睡著了。
顧清河醒來的時候，感覺頭疼欲裂。
但身上卻很暖和，像是被厚厚的雲朵包裹著。
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陌生的被褥，還有……一個趴在他床邊的身影。
顧清河一愣。
他的視線順著那烏黑的秀發往下移，看到了一張側臉。
雖然他看不清具體的五官，但他認得那個發髻上的木簪，認得那股熟悉的、淡淡的藥香。
是沈月。
記憶如潮水般回籠。
他記得自己昨夜發了高燒，記得那種瀕死的寒冷和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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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有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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