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夜守護
入冬後的第一場雪，下得格外大。
鵝毛般的雪花洋洋灑灑，鋪天蓋地而來，不過半日功夫，便將烏衣巷的青石板路蓋得嚴嚴實實。
屋簷上掛著長長的冰棱，晶瑩剔透，卻也透著一股子刺骨的寒意。
天色剛擦黑，巷子裡的住戶便早早關了門窗，隻有呼嘯的北風在空蕩蕩的巷弄裡穿梭，發出嗚嗚的咽鳴聲。
沈記繡莊裡，炭火燒得正旺。
暖暖已經睡下了，小臉蛋被熱氣熏得紅撲撲的，像個熟透的蘋果。
沈映月坐在燈下，卻有些心神不寧。
她的目光頻頻投向窗外，確切地說，是投向隔壁的鬆風書院。
往常這個時候，隔壁總會傳來幾聲悠揚的琴音，或者是朗朗的讀書聲。
可今夜，隔壁卻安靜得有些反常。
死一般的寂靜。
而且，她記得今日午後看見顧清河從外麵回來時，臉色便有些不對勁。
蒼白得像紙，走路還有些虛浮，連傘都有些拿不穩。
“這傻子，該不會是病了吧？”
沈映月皺了皺眉。
這幾日氣溫驟降，他那個身子骨，看著就單薄，平日裡又是個不懂得照顧自己的，若是真病了，恐怕連口熱水都喝不上。
想到這裡，沈映月再也坐不住了。
她起身披上一件厚實的鬥篷，又去廚房盛了一罐剛熬好的薑棗茶，提著那盞防風燈，推開了後院的門。
風雪迎麵撲來，割得臉生疼。
沈映月深一腳淺一腳地踩著積雪，來到了隔壁書院的門口。
“顧先生？”
她抬手敲了敲門。
無人應答。
“顧先生？你在嗎？”
她加重了力道。
依舊是一片死寂。
沈映月心中一沉，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顧清河雖然性子孤僻，但若是聽到她的聲音，斷不會不理。
除非……他出事了。
沈映月顧不得許多，試著推了一下門。
“吱呀——”
門竟然沒栓。
這人，防備心也太差了。
沈映月推門而入，穿過滿是積雪的院子，直奔正屋。
屋裡沒有點燈，黑漆漆的，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冰冷的寒氣，甚至比外麵還要冷上幾分。
爐子裡的炭火早已熄滅，隻剩下一堆死灰。
借著手中防風燈微弱的光芒，沈映月看到了躺在床榻上的那個人。
顧清河和衣躺著，身上隻蓋了一床薄薄的棉被。
他整個人蜷縮成一團，瑟瑟發抖。
“顧先生！”
沈映月快步走過去，將燈放在床頭，伸手探向他的額頭。
“嘶——”
滾燙。
燙得嚇人。
他的臉燒得通紅，嘴唇卻乾裂起皮，慘白如紙。雙眼緊閉，眉頭死死地擰在一起，似乎正深陷在什麼可怕的夢魘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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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好冷……”
他含糊不清地呢喃著，牙齒打顫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怎麼燒成這樣！”
沈映月又氣又急。
這人是木頭做的嗎？病成這樣也不知聲張，是想活活把自己燒死嗎？
她當機立斷，沒有絲毫猶豫。
先是將自己身上的厚鬥篷解下來，蓋在他身上。
然後轉身去翻箱倒櫃，找出了他所有的厚衣裳和被褥，一股腦全都壓在他身上。
接著，她又去生火。
好在她帶了火折子，又從自家搬來了一些上好的銀絲炭。
沒過多久，屋子裡的溫度終於慢慢升了起來。
沈映月又去燒了熱水，擰了濕帕子，敷在他的額頭上給他降溫。
她坐在床邊，看著那張被高燒折磨得脆弱不堪的臉，心中五味雜陳。
平日裡的顧清河，雖然呆板、社恐，但總是乾乾淨淨、一絲不苟的。
可此刻的他，卻像是一個被全世界遺棄的孩子，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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