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清河的秘密
夜深人靜。
烏衣巷的燈火早已熄滅，萬籟俱寂，唯有鬆風書院的書房深處，還亮著一盞如豆的油燈。
窗外，幾隻不知名的蟲兒在低鳴，襯得這夜色愈發寂寥深沉。
顧清河端坐在案前，手裡拿著一隻紫毫筆，懸在宣紙之上，墨汁在筆尖凝聚，卻遲遲未落。
他的眼神並沒有平日裡的那種閃躲與呆滯，反而沉靜如淵，透著一股令人膽寒的清冷。
良久，筆鋒落下。
紙上，隻寫了一個字——“忍”。
這字寫得力透紙背，筆鋒藏著淩厲的刀光劍影，鐵畫銀鉤，與他平日裡在鄰裡麵前表現出的那副溫潤如玉、甚至有些呆傻怯懦的書生模樣，簡直判若兩人。
“主子。”
忽地，一道黑影如鬼魅般從窗外閃入，落地無聲，單膝跪在了顧清河的書案前。
來人一身夜行衣，隻露出一雙精光四射的眼睛，渾身散發著淡淡的血腥氣，顯然是剛經曆過一場廝殺，一路奔襲而來。
顧清河並未抬頭，甚至連手中的筆都未曾顫抖分毫。
他隻是淡淡地收了筆勢，將那個“忍”字最後一筆寫完，才慢條斯理地將筆擱在硯台上，動作優雅得像是在進行一場莊嚴的儀式。
“我說過，這裡沒有什麼殿下。”
他的聲音依舊清潤，卻沒了白日裡麵對鄰裡時的那種結巴與慌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身居高位者特有的淡漠與威嚴：
“隻有教書先生，顧清河。”
黑衣人身子一顫，頭垂得更低，改口道：
“是，公子。”
“燕京那邊如何了？”
顧清河拿起一塊帕子，漫不經心地擦拭著手指上沾染的一點墨跡，口中問的，卻是千裡之外大燕國都的局勢。
“回公子，大皇子與三皇子鬥得正凶。前幾日，大皇子在北苑獵場遭遇刺殺，雖未喪命，卻斷了一條腿，徹底瘸了。如今大燕朝堂之上人心惶惶，老皇帝……老皇帝的身子也一日不如一日，太醫說恐怕熬不過這個冬天了。”
黑衣人頓了頓，語氣中帶了幾分急切與懇求：
“公子，如今大燕局勢大亂，奸佞當道，正是您回去主持大局的好時機！太傅和幾位老臣都在盼著您……”
“回去？”
顧清河輕笑一聲，那笑容裡卻並無半分溫度，隻有無儘的嘲諷與薄涼。
“回去做什麼？做那龍椅下的枯骨，還是做那弑兄殺弟的屠夫？”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窗欞。
夜風灌入，吹起他身上單薄的寬袍大袖，顯得他整個人格外孤寂。
誰能想到，這個躲在梁國江南小巷裡，連看人臉都不敢、被鄰居笑話是“呆子”的教書先生，竟是鄰國大燕失蹤已久的隱太子——顧清河。
他隨母姓顧，是大燕先皇後唯一的骨血。
三年前，大燕奪嫡之爭慘烈至極。
他生母早逝，雖占著太子的名分，卻並無強有力的母族依靠。
幾位皇兄為了那個位置，無所不用其極。
下毒、暗殺、陷害……他從懂事起，就是在這些陰謀算計中艱難求生，每一步都走在刀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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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厭倦了。
厭倦了那紅牆黃瓦下的血腥味，厭倦了每個人臉上那種虛偽至極的笑容。
雖然他患有麵容失認症，看不清那些人的臉，但他能聞到他們身上那股令人作嘔的貪婪與腐朽的氣息。
於是，在一場精心策劃的“意外”中，大燕太子墜崖身亡，屍骨無存。
世上少了一位儲君，多了一個流落江南的教書先生，顧清河。
“可是公子……”黑衣人還想再勸，“那是您的江山啊！”
“那不是我的江山，那是囚籠。”
顧清河揮了揮手，打斷了他的話，聲音冷得像冰：
“那個‘太子’已經死了。如今的大燕，與我無關。告訴太傅，讓他另擇明主吧，別再派人來了。”
“公子！”
“退下。”
顧清河的聲音驟冷，帶著不容置喙的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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