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的心。
他的心，突然就不慌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心疼，和一種必須要讓她明白的堅定。
他深吸了一口氣。
往前邁了一步。
“沈月。”
他沒有叫她沈娘子，而是直呼其名。
聲音沉穩，有力，帶著一種安撫人心的力量。
“你聽我說。”
他伸出手，想要去拉她，卻在半空中停住，怕驚嚇到她。
“我的確看不清你的臉。”
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語氣誠懇到了極點：
“哪怕是現在，哪怕你就站在我麵前，哪怕我昨夜看了你一宿。”
“在我的眼裡，你的五官依然是模糊的，像是一團化不開的霧氣。”
沈映月咬著唇，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既然如此……”
“但是——”
顧清河打斷了她。
他往前走了一步，縮短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正因為我看不清皮囊，所以我這雙眼睛，早已學會了不看表象。”
“我不看你的眉眼是否如畫，不看你的唇色是否朱紅，也不看你穿的是綾羅綢緞還是粗布麻衣。”
“我看的是你身上的氣。”
“是你說話時的語氣，是你走路時的步調，是你身上那股混著藥香的苦味，是你繡花時指尖流露出的堅韌。”
顧清河的聲音越來越輕，卻越來越篤定：
“沈月，我說的‘清晰’，不是指你的臉。”
“我隻認靈魂。”
他看著她的眼睛，雖然那雙眼睛在他看來依舊有些模糊，但他能感受到那裡麵藏著的靈魂。
“在這世上，所有人對我來說，都是一個個空洞的軀殼，是一具具行走的皮囊。”
“他們虛偽，他們貪婪，他們戴著麵具。”
“唯有你。”
“你的靈魂，是鮮活的，是滾燙的，是有傷痕卻依然在跳動的。”
“我很熟悉這個靈魂。”
“因為……”
他頓了頓，自嘲地笑了一下：
“因為它和我的一樣，都在這亂世裡，孤獨地掙紮著。”
沈映月怔住了。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眼淚順著她的臉頰滑落，滴落在衣襟上。
她設想過無數種解釋。
想過他會狡辯，想過他會發誓，想過他會用花言巧語來哄騙。
可她唯獨沒有想過，會聽到這樣一番話。
我不看皮囊，我隻認靈魂。
這句話，比任何關於美貌的讚美，都要來得震撼，都要來得……直擊人心。
“並非替身。”
顧清河再次開口，給出了最後的判詞：
“在這個世上，你是獨一無二的。”
“我顧清河，這一生，從未看清過任何人，也從未記住過任何人。”
“你是第一個。”
“也是唯一一個。”
空氣安靜了。
隻有炭火偶爾發出的劈啪聲。
沈映月看著眼前這個清瘦的男人。
他依舊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舊長衫，依舊有些社恐地微垂著頭，不敢直視她的目光。
可在此刻的沈映月眼裡，他卻是這世上最高大、最真實的男人。
他沒有把她當做誰的影子。
他看到的，就是她沈映月本人。
是那個滿身傷痕、滿身藥味、卻依然想要活下去的靈魂。
“你……”
沈映月張了張嘴，聲音有些哽咽。
她想說什麼，卻又覺得所有的語言都顯得蒼白。
最後，她隻是低下頭，用袖子胡亂地擦了擦臉上的淚痕，破涕為笑：
“傻子。”
“哪有人像你這樣誇人的……”
說什麼靈魂清晰，皮囊模糊。
聽起來怪怪的。
可她的心，卻像是被一雙溫暖的手輕輕捧起，放回了胸膛裡，安安穩穩地落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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