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生亦有劍
“當啷——”
一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在死寂的繡莊內炸響。
沈映月預想中利刃入肉的觸感並沒有傳來，也沒有溫熱的鮮血濺上麵頰。
她的手腕，在半空中被人截住了。
那隻手修長、有力，骨節分明，掌心帶著一層薄薄的墨繭，還有一股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清冷溫度。
沈映月猛地睜開眼，隻見一道青色的身影，不知何時擋在了她的麵前。
他並不強壯，甚至可以說有些單薄，脊背卻挺得如同一杆寧折不彎的孤竹。
是顧清河。
他一隻手依然緊緊扣著沈映月的手腕，稍稍用力，將那把危險的剪刀從她手中卸下，隨手丟在了一旁的櫃台上。
另一隻手，則背在身後。
“顧……顧先生？”
沈映月的聲音在發顫，帶著劫後餘生的虛脫。
劉三被這半路殺出的程咬金嚇了一跳，待看清是個窮酸書生後，原本的驚慌瞬間化作了惱羞成怒。
“哪來的不知死活的小白臉？敢壞爺的好事！”
劉三啐了一口，滿臉橫肉抖動：
“識相的給老子滾開！否則爺連你一塊兒廢了！”
顧清河沒有動。
他甚至沒有回頭看沈映月一眼，隻是伸出左手，輕輕地、卻不容置疑地將她擋在了身後三尺之外的安全地帶。
然後，他緩緩抬起頭。
平日裡那雙總是躲閃、茫然、不知該看向何處的眼睛，此刻卻像是換了一個人。
那裡麵沒有了怯懦，沒有了呆板。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屍山血海中淬煉出來的凜冽寒光，是高高在上、視眾生如螻蟻的漠然。
“廢了我？”
他薄唇輕啟，聲音依舊清潤，卻冷得像是數九寒天的冰碴子。
隨著話音落下，他背在身後的右手緩緩伸出。
手中並非刀劍，而是一把平日裡總是被街坊笑話寒酸的舊折扇。
“啪——”
折扇在他手中合攏，發出一聲清脆的爆響。
這一聲，仿佛是個信號。
卸下了文弱的偽裝，撕開了溫吞的麵具。
“給我上！打死他！”
劉三一聲令下，身後的打手們揮舞著棍棒，如狼似虎地撲了上來。
“先生小心！”沈映月驚呼出聲，想要衝上去，卻被顧清河身上的氣勢震懾在原地。
顧清河動了。
他身形如風，腳下步伐詭異，竟是不退反進，直接迎上了那群凶神惡煞的打手。
沒有多餘的動作，沒有花哨的招式。
他手中的折扇，此刻竟化作了這世上最鋒利的劍，最堅硬的棍。
“砰！”
扇柄點在一個打手的胸口膻中穴，那壯漢連哼都沒哼一聲，雙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哢嚓！”
扇骨橫掃，擊打在另一人持刀的手腕上。
那是骨頭碎裂的聲音。
令人牙酸，令人膽寒。
顧清河的動作太快，太利落，也太狠絕。
他似乎完全不需要思考，也不需要用眼睛去確認對方的臉。
在他那個嚴重臉盲的世界裡，這些衝上來的人，不過是一團團移動的、令人厭惡的色塊。
他不需要看清他們是誰。
他隻需要聽風辨位，隻需要知道哪裡是關節，哪裡是死穴。
不過短短數息。
剛才還叫囂著要搶人的七八個打手，此刻全部躺在了地上。
有的捂著斷了的手臂哀嚎，有的抱著折了的腿骨慘叫，滿地打滾，無一人能站立。
繡莊內，死一般的寂靜。
隻有劉三那急促而恐懼的喘息聲，像是破了的風箱。
顧清河站在滿地的狼藉之中。
那一襲洗得發白的青衫依舊不染纖塵，連一絲褶皺都沒有，仿佛剛才那場單方麵的屠殺與他無關。
他緩緩轉過身，麵向那個已經被嚇得癱軟在地的惡霸劉三。
他手中的折扇在指尖靈巧地轉了一圈，然後輕輕敲打著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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